“李金霜,你穿上男裝,不代表你就是男子,也不代表你一定能成為家族的榮耀,成為勇敢、果斷、冷靜的代表,這些也是女子可以做到的,并非男人的專屬。”
虞歲不急不緩地說道“強者不分男女,但你的力量,是從女子誕生的,而非男子能掌控。”
李金霜握劍的手顫抖著,緩緩抬頭朝虞歲看去。
虞歲的目光平靜,沒有太多情緒,話語間也只是尋常的聊天說閑。
再看薛木石,他依舊是遲鈍緩慢的樣子,似乎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虞歲的意思,跟著點點頭,表示附和。
薛木石說“我記得你們南靖國未來的儲君是圣女啊,為何你家卻”
李金霜打斷道“李家不一樣,李家已經只剩下婦孺,沒有男子。”
虞歲問她“是一個男的都沒有了,還是沒有天賦高的男孩了”
李金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虞歲迎著她顫抖的眼眸,微微一笑。
“所以還是有的吧”薛木石伸手輕輕摸了下臉,語氣略有幾分感嘆,“那你只是因為家中長輩的命令才扮作男子,而非自愿或者喜歡。”
李金霜又垂下眼睫,低聲道“圣上也不喜李家,如今的李家越是沒用越好,可祖母卻想要重鑄當年的輝煌,在如今的圣上眼皮子底下,想要回到當年那個風風光光的李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李家。”
與其說祖母想要重鑄李家光榮,不如說她親眼目睹了丈夫孩子孫兒們的死亡,心中怨恨,咽不下那口氣,想要為他們報仇。
當今南靖國圣上,就是她的仇人。
“我知道她老人家想做什么,我以為現在不是時候,她表現的太明顯了,這樣下去,李家還活著的其他人們,都會有危險。”李金霜深吸一口氣,帶著顫音道,“我是愿意保護他們的,我愿意讓自己變成現在這樣,愿意做那個守護李家的人。”
天色一點點變亮,晨時鳥鳴聲脆,涼意也逐漸散去。
虞歲低頭看著不斷有傳文發來的聽風尺,師兄似乎忙完了,又開始問她在哪。
“守護家人,自然沒錯。”薛木石絞盡腦汁道,“我們討論的好像也不是這個,是劍靈,你想要守護李家,就要擁有劍靈的力量,你的天賦很好,劍靈也很強,比我見過的都要強,也很特別。”
“對呀,跟劍靈和解,和你守護李家的心意并不沖突。”虞歲點著填字格回傳文,頭也沒抬道,“聽起來你其實也意識到了如何跟劍靈和解的問題,只是一時半會還接受不了,無法做到。”
“什么辦法”薛木石問她。
“最簡單的,恢復李金霜本來的樣子,用你最真實的一面去跟劍靈和談。”虞歲語調輕快道,“脫下男裝,穿回女裝就好了呀。”
薛木石又轉頭看回李金霜點頭“對對。”
李金霜神色極其古怪,說是抗拒,又有幾分恐懼“我不行。”
“為什么不行這又不是南靖國,離南靖很遠很遠,你祖母來不了,管不著你,就算你祖母知道了,她也沒辦法過來對你又打又罵。”虞歲輕輕笑道,“天高皇帝遠,你在太乙,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誰都管不著。”
她抬頭看了下李金霜,似俏皮地眨眨眼“在青陽我也不敢跟我爹娘甩臉色看,但現在你讓我怎么罵他們都可以。”
“對對,她也不容易,她還有三個哥哥要奪位。”薛木石說完覺得不對勁,又補了句,“是四個。”
李金霜渾身是汗,衣領都被沾濕,幾縷碎發濕潤后緊貼著肌膚,虞歲和薛木石的話,至少讓她沒有那么難過。
當你覺得難堪又痛苦時,身邊的人沒有說出刻薄刺骨的話語,帶來的安慰感會無比強烈。
也許她從未受過這種“好處”,女人溫柔的話語和平靜的目光讓她也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李金霜沉默著,不知該如何。
虞歲知道李金霜太別扭,這種時候沒法指望她自己做出決定,便開口道“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問題,我們可以先從外表改變開始,你要是愿意,今天的課上完后,我帶你去外城試衣服。”
她彎眼笑道“我給你買。”
天光大亮,虞歲站起身,對李金霜說“到時候我給你發傳文噢。”
薛木石也跟著站起身,心中大喜,問題總算解決了。
梅良玉洗漱完后,換了身干凈衣物,長袍松松垮垮披著,散著長發坐在自己屋中搖椅上,瞇著眼看手中聽風尺,再次問虞歲在哪。
他的聽風尺不斷涌入新的消息,但他沒有看,就盯著虞歲的傳文界面。
沒一會他得到回復“師兄,你是因為杏子的事生氣了嗎”
梅良玉看笑了,手指點著填字格回“你說呢”
虞歲“我前幾天練習對五行之氣的掌控力,不小心把樹上的杏子都摘下來了,我吃不完,又怕放著壞了浪費,就把它們拿去泡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