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為禮節,一為不喜。
謙虛素來是國人美德,總講究個三請三讓,再不會初初提起便欣然應允,好像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但她,就算先帝生母、嫡母、老祖母,每個都卻過封號。
先帝在時,群臣還上表請加過許多次徽號,然后被拒了呢。
她這幾度拒絕實屬常規操作。
而另一番,則是新皇擬給先帝上圣祖合天弘運文武睿哲恭儉寬裕孝敬誠信功德大成仁皇帝之號。言其仁孝性成,智勇天錫。早成大業,勤政愛民。經文緯武,寰宇一統,雖曰守成,實同開創焉。
為人君,止于仁。
其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
于是便也稱仁皇帝,給她選這徽號也帶了個仁字,叫仁壽。
“寓意可能很好吧,但是”太后皺眉,言說自己甫一聽到,就想起人與獸,心里怪不得勁兒的。
這展開,別說淑寧了,就是雍正也萬萬沒想到啊。
知道標準答案之后,他這點小風寒都好了。直接往寧壽宮拜見“皇額娘若覺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就直接與兒子說好了,何必”
何必這般固辭,非讓人猜猜猜的后話還沒說完,太后便也惱了“皇上若有什么想要知道的,養心殿離著寧壽宮也不遠,你盡可以來問哀家。何苦這寒冬臘月的,還非折騰著你姨母進宮一趟呢”
全程旁觀的淑寧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喲喂,你們這可真不愧是親娘倆。但凡誰要先長個嘴呢,也不至于我跟著左右傳話,冒著這般寒風地往宮里跑了”
好一番念叨之后,她還不偏不倚地給了母子倆每人一個大白眼。
太后訕笑,雍正更直接拱手道歉。
蘇培盛驚呆,駭然發現一等公阿靈阿福晉才是這天底下最能耐的女子。不但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左右逢源,來回傳話而不被責備,反而被這兩尊大佛深深感激著。
太后都不敢在她面前使小性兒,皇上都得好聲好氣哄著。
正琢磨著呢,大阿哥弘暉過來。上前就先給這位福晉行了一禮“弘暉給姨祖母請安。”
得,這位姑奶奶,不但得太后跟皇上重視,連下一任皇上都對她俯首帖耳呢。
淑寧趕緊側身避過“可使不得,君臣有別,臣婦豈敢當大阿哥一聲姨祖母”
“怎么不敢你就是”太后跟皇上齊齊開口,語氣特別堅定,半點毋庸置疑。太后這眼角眉梢之間,甚至還多了滿滿得意“前頭哀家只居妃位,惠宜德榮,都快敬陪末座了。我這娘家自然算不得皇家正經親戚,諸皇子阿哥若奉姨母也得喚人家赫舍里、鈕祜祿跟佟佳氏的姑娘。便皇上叫你一聲姨母,都得假孝懿皇后與你情同姐妹之名。”
“今時不同往日,哀家是正經太后了,你自然也是正經的皇姨母,皇子們的姨祖母。更別說當初,你還不顧自身安危,救了這小子的命,是這小子的救命恩人呢。”
對對對。
還不等淑寧表態,弘暉就已經點頭如搗蒜了。
現如今十五六成婚是常態,十七八做阿瑪額娘更比比皆是。八歲的孩子本就不算小,皇家孩子更都七巧玲瓏心。
就算時隔經年,弘暉也依然記得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
更深刻明白淑寧當時的挺身而出,對整個雍親王府有著多么深刻深遠的影響。因而一直深深感激與尊敬著她,將她看得比自家親瑪嬤還要親。
不過這一點,他就沒有說出來刺激太后,也給姨祖母添負擔了。
淑寧詫異,然后失笑搖頭“些許小事,難為大阿哥還記在心上。”
這下不止弘暉,連雍正都正色“在姨母看來可能是舉手之勞,但對于我們父子來說,確實改變了我們本人以及整個雍親王府一系的命運。多虧姨母當時援手,否則,不但可能沒有暉兒,連外甥都未必能逃過那場時疫。”
而且,也是姨母仔細,寫信給當時還是雍親王福晉的皇后烏拉那拉氏。
才有弘暉兄弟兩個不顧時疫威脅,快馬加鞭往圍場的大孝行為。讓皇阿瑪心生感動,越發看重他們哥倆,給他后期奪嫡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便利。
就,越想越覺得姨母居功至偉。
以至于雍正在重新思量自家生母徽號的同時,也悄悄琢磨著該給自家姨母點什么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