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道“這就說得通了。挑起劉展一事的是淮西節度使王仲升,但對付劉展的卻是江淮都統李峘。
考慮到劉展手握強兵,而王仲升的主要職責是防備史思明,所以如果朝廷要求王仲升來懲治劉展的話,很可能對平叛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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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江淮地區,除了王仲升外,只有李峘是陛下的親信,其余如在河南道東部的田神功、尚衡諸人,不是投降朝廷的叛軍將領,就是河南道當地的義軍首領,陛下顯然不能依靠他們來收拾劉展。
這樣看來,朝廷只能將懲滅劉展的重任寄予李峘身上。”
白復擺擺手,問道“秀才,你可看過顏真卿大人于乾元二年六月向朝廷進奏的謝浙西節度使表”
話題突然從劉展轉到顏真卿身上,秀才一時半會不知何意,困惑地望向白復。
白復起身,在廳堂內踱步,道“劉展起兵南下,乃是上元元年760年十一月之事,而顏真卿大人擔任浙西節度事在乾元二年759年六月至上元元年760年正月這半年。
在謝浙西節度使表中,顏大人有這么一句臣以今日發赴本道,取都統節度觀察使李峘處分訖,即赴升州,即當繕修甲兵,撫循將士,觀察要害,以備不虞。
假陛下英武之威,遵陛下平明之理,一心戮力,上答天慈。”
秀才一愣,道“難不成,陛下在乾元二年就有除掉劉展的計劃”
白復道“我從戶部卷宗中查看了任命顏大人為刑部侍郎的調令,里面有這么一條備注乾元二年六月,拜饒州刺史顏真卿為升州刺史,充浙江西道節度使兼宋亳都防御使。劉展反狀已露,顏真卿慮其侵軼江南,乃選將訓卒,緝器械為水陸戰備。都統使李峘以顏真卿為太早計,因密奏之。陛下詔追,未至京,拜刑部侍郎。
以浙西所處的位置而言,顏大人謝浙西節度使表中繕修甲兵,撫循將士,觀察要害,以備不虞恐怕不是為了迎戰史思明所做的準備。
況且如果顏大人此后的飭偏師,利五刃,水陸戰備,以時增修是為了應對叛軍南下的威脅,那么江淮都統李峘恐怕不會認為顏大人此舉為太早計,有過防駭眾之嫌,并且密奏陛下,將其調離浙西,而以杭州刺史侯令儀為升州刺史,代替顏大人充任浙江西道節度兼江寧軍使。
由此可見,似乎顏大人知道劉展將反之事,也知道陛下與李峘針對劉展的計劃。
顏大人的詔拜升州刺史以及其后的受詔入京均與預飭戰備,以圖劉展有關。”
秀才駭然道“白龍,不通過軍報,僅憑朝臣奏折中的一些蛛絲馬跡,就能將局勢推演的如此清楚,你也太勐了吧”
白復腦海中,王忠嗣將軍的音容笑貌,一閃而過。
白復深吸一口氣,將對王忠嗣將軍的緬懷暫時放下。
白復接著說道“于此同時,根據兵部卷宗記載,乾元二年,朝廷于江東設立潤州丹陽、升州江寧、蘇州長洲、杭州余杭以及宣州采石五軍,并于江西洪州設立南昌軍。
正如當年的永王李璘之亂一樣,郡軍的設立絕非偶然。尤其是同一時間同一地區設立多支軍隊,背后必然有原因。
由此,我們可以大致推測,顏大人乾元二年759年出鎮浙西,就是為了水路戰備,以圖劉展。
結合秀才對劉展履歷的陳述,滑州是唐軍與史思明交戰的前線,劉展被任命為滑州刺史后一個月,就被突然調至宋州。很可能是因為朝廷對其不信任。
如果這一推測成立的話,那我們就將發現,劉展之亂起因于其與淮西節度使王仲升矛盾之說就有問題。
因為在陛下將劉展調任宋州刺史、以及任命顏真卿大人為浙西節度使的乾元二年五六月間,朝廷還沒有任命王仲升為淮西節度使,對王的任命是三個月后的事情。
那么,是誰最開始預測劉展可能會謀反呢
算來算去,恐怕只有兩個人江淮都統李峘和淮西監軍使宦官邢延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