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宮出事之前,柳白微曾扮成侍女來見過她,告知她“仇醉曾在神光教老巢中屯有大量銅丸火藥”。
那銅丸炸開的威力,趙嫣在趙元煜的丹房中親眼目睹過,僅一兩顆就能讓堅若磐石的密室瞬間坍塌,堪稱神器。即便神光教私藏上那么幾顆銅丸,也足以造成莫大的恐慌,可至今為止,那批莫名消失的大量火藥卻并無動靜。
以甄妃和神光教的狡詐布局來看,著實反常。
柳白微也反應過來,一拍腦門道“嘶,我竟將此事忘了”
趙嫣很清楚,對父皇的討伐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人一旦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就很容易放松警惕。
她起身,朝仇醉走去。
“仇醉,將你發現銅丸火藥的道觀名字告知于我。”
大概是她此刻的面色太過嚴肅,仇醉艱難地回憶了片刻,以沙啞難聽的嗓音咕噥道“西市往南,過四條街,有駱駝。此處往北十里地,半山腰這兩處。”
仇醉不識字,對殺人和趙衍以外的一切事都遲鈍淡漠,這已是他能描述出來的極致。
趙嫣回頭看向柳白微“憑這點線索,能找出那兩處道觀嗎。”
柳白微已挽起袖子,嘴中叼著一支潤了墨的筆,飛速于一旁的茶室中鋪紙研墨。
“西市往南,過兩條街是長壽,過四條街便是永平,有商隊駱駝出現的就只能是這處凌虛觀。”
柳白微閉目構造片刻,便徒手畫下京師簡易輿圖,筆鋒摩挲紙頁,嘩的一聲,在某處畫了個圈,寫下“凌虛觀”三字。
而后筆走龍蛇,繼續往北,寥寥數筆畫出交錯的主街,“往北十里地,又是在半山腰,應該是青霞觀。”
說罷他將寫有兩座道觀名字的紙張給仇醉辨認,問道“你看看,道觀牌匾上的字是不是長這模樣”
仇醉看了許久,默然點頭。
趙嫣早知道柳白微擅書畫,去過一個地方便能銘記于心,京師輿圖信手拈來,但親眼見他在半盞茶的時辰里就找出了兩處藏匿火藥的道觀所在,仍是瞠目結舌。
“奇才啊。”趙嫣拿著那份墨跡未干的輿圖,嘆為觀止。
難怪趙衍這般器重于他,整個京城內外恐怕就沒有他找不出、到不了的地方
“兒時窮,吃飯的本事罷了。”
柳白微挑眉收筆,大有游俠回劍入鞘的灑脫氣質,深藏功與名。
“那個人,繳走了火藥。”仇醉似乎想起什么,嘶啞開口。
“那個人”
趙嫣想了想,“是肅王的人嗎”
仇醉點點頭“沒留活口。”
“不是活口的問題,問題是神光教徒子徒孫眾多,光京城內外就有近三十座道觀,為何偏生選取這兩處藏匿火藥。何況這些銅丸小巧易藏,以甄妃的本事,不會那么容易被肅王府清繳干凈。”
趙嫣將輿圖迎著光照了照,蹙眉沉思道,“柳白微,你能找出這兩處藏匿地點附近,有何易引起恐慌的重要場所嗎譬如上巳節慶祝,人潮擁擠之處。”
“凌虛觀附近,也就一個西市人多些,再就是有一座六百年古剎可即便那些火藥是要投放在這兩處,也造成不了太大傷亡,無法威脅國之根本。”
柳白微想了想,俯身指向北方的青霞觀,“此處就更是人煙稀少,都已經出城門了,能造成什么威脅”
“或是對付聞人少淵”
“”
見柳白微不語,趙嫣別過視線“怎么了”
“他允你叫他的字”
“咳,說正事。”
“你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