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拂過,男人矯健沉重的戰甲紋絲不動,而她身上的綾羅卻翩然若飛。
張滄和蔡田輕咳一聲,轉身望天,鷹騎亦是齊刷刷調轉馬頭,目不斜視。
一吻畢,日出東山,天下大白。
“這次換我對你說這句話你只管向前,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有后顧之憂。”
她頓了頓,更為堅定道,“太傅,我等你回家。”
“家”之一字,平淡而溫暖。
聞人藺眼波溺人,沉沉說“好。”
趙嫣放心了,他答應的事從不食言。
二月底,陌上楊柳如煙,花團錦簇。
皇帝稱病,然朝中已是臣怨沸騰,六部和御史臺日日于太極殿外跪請,皇帝不得不提筆鋪紙,在眾臣面前罪己。
短短數百字的罪己詔,落下最后一筆,皇帝再次嘔血昏厥,因浸淫丹藥太久,那血竟是觸目的黑紅。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今枯槁若風中殘燭,一推就倒。
天道昏然已久,終于迎來了破曉曙光。
自玉泉宮馳援,朝中大臣對趙嫣多了幾分敬重,甚至默許她出門儀仗借用東宮衛的舊人。趙嫣如今行動自由,見又至春日,便讓流螢送了帖子給柳白微,想著替趙衍去明德館看看。
“云層這樣厚,下午恐會變天呢。”
時蘭一邊替趙嫣整理革帶,一邊抬頭看了眼外頭的天色。
趙嫣將短刀裝飾在腰間,前后照了照銅鏡,輕快道“無妨,我午后就歸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杏白的大袖衣,革帶束出纖腰,倒有幾分女先生的書卷氣。
在孤星的護送下前往明德館,趙嫣下車,便見柳白微一身淺藍儒士襕衫,正和幾名儒生爭執著什么,挑著眉的模樣還是一如既往的張揚跋扈。
令她意外的是,仇醉居然也在,箬笠壓得很低,將自己隱在歪脖子棗樹的花影里。
趙嫣走近了,才聽見那幾名儒生是針對皇帝那份史無前例的罪己詔,作文以暗諷朝廷,其用詞辛辣,鞭撻之深,令人汗顏。
孤星聽不下去了,略顯尷尬道“殿下,可要卑職向前制止。”
“不必。”
趙嫣倒是聽得饒有興致,這比朝中那些老圓滑的廢話有意思多了,“堵不如疏,朝廷不能一味捂讀書人的嘴,何況罵的昏君又不是我。”
柳白微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臉上的跋扈瞬時消散,朝她招手“殿下”
方才爭執的那些儒生如遇雷劈,紛紛不可置信地掉頭望了過來。
“殿下這是哪位殿下”
“這年紀,這氣度還有眼角點的那顆淚痣,還能是哪位”
“故太子的雙生胞妹,長風公主殿下”
“真是長風公主她怎么來了”
眾議紛紛,儒生自發讓開道來,陸陸續續躬身行禮。
當初辯禮之時,他們中有不少受資助的寒門為長風公主發過聲,可隔空吶喊是一回事,當面見著真人又是一回事,他們都不曾想過那女子有著這樣一張明麗精致的臉龐。
一時好奇著有之,礙于禮節垂首避目者有之。
“你們繼續。”趙嫣攏袖,踏著一地簌簌竹葉向前。
沒人敢吭聲。
他們方才激昂之下口不擇言,用柳白微的話說,是要被下獄奪去功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