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
趙嫣詫異,心中復雜寧陽侯府不是查封了嗎,所有親眷侍從都在等候發落,她如何出來的
刑部尚書揣摩著趙嫣的面色,請示道“雖說圣上有憫囚之心,可允親屬探監。然魏琰所犯之事重大,外頭又還那么多遺屬看著,臣也不敢”
話還未說完,順義門外傳來一陣騷亂。
趙嫣最擔心的事發生了,顧不得聽刑部尚書請示,迎著風大步邁出大門。
容扶月提著一個食盒下馬車,凜風襲來,吹翻了她遮面的斗篷兜帽,露出她蒼白憔悴的容顏。
才幾日不見,她身形已消瘦得宛若一根隨時可能折斷的葦草。
侍婢趕緊給她重新戴上兜帽,然而順義門前跪了那么多遺屬,還有不少奮筆疾書前來聲援的儒生,很快有人認出了她。
“是她容扶月”
人群中傳來一聲清晰而憤怒的聲音,“大家快看這個女子就是魏佞臣的妻子”
一時如投石入水,不少人紛紛聞聲轉頭望來。
“蛇鼠一窩,魏琰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就是她穿的衣裳,乘的車馬,哪一樣不是靠敲骨吸髓得來”
“罪人吶安敢招搖過市”
先是一支筆從人群中擲來,在容扶月低調的素裙上砸出一道觸目的墨痕。
仿佛開啟了什么泄憤的機關般,繼而是布鞋、紙團、菜葉乃至于石子,紛紛揚揚朝容扶月砸來。
容扶月被砸得偏過頭去,身形踉蹌。
“別砸了別砸了我家夫人我家娘子已經不是魏琰的夫人,他們和離了”
那侍婢拼命用瘦小的身子擋在主子面前,然而換來的只有更瘋狂的聲討,不由帶著哭腔道,“這關娘子什么事啊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你們怎么能這樣來人吶,有沒有人管”
“舅母。”
趙嫣及時將容扶月拉入順義門中,守門禁衛立刻一擁而上,執長戟結成人墻,將激動的百姓攔在門外。
眼看愈演愈烈,趙嫣向前朗聲道“大家冷靜點”
沒人聽她的,趙嫣又提高聲音道“吾乃東宮太子,都冷靜點諸位愛國之心孤甚為感念,然欺負一個手無寸鐵、毫不知情的弱女子,就能讓死者復生、奸者受懲嗎”
聽到“東宮太子”幾字,激動的人群這才安靜下來。
“孤絕不讓奸人逍遙法外。”趙嫣一張嘴就灌了滿口的寒風,喉嚨一陣癢咳。
但她挺直脊背護著容扶月,堅持將話說完,“也不允有人打著伸張正義的旗號,行欺凌弱小、發泄憤怒之事。”
門外只有風吹過的嗚咽聲。
靜謐中,容扶月摘下兜帽,緩步朝那群身披縞素的人行去。
“舅母”趙嫣有些擔憂。
眾人目光如刀,仿佛要將這個嬌弱的女子凌遲,但容扶月沒有害怕。
朔風中她的鬢發松散,素裙臟污,隔著宮門相對,以柔弱的聲音對眾人道“魏琰所做之事,天理難容。妾不為他辯解,亦無顏奢求諸位諒解。”
說著,她當著眾人一躬到底,像是一朵折落的花,虔誠而哽咽“對不起妾替魏琰,給諸位請罪。”
她久久躬身不起,松散凌亂的鬢發從她耳后垂落,使她蒼白的面容變得模糊起來。
一滴淚自她鼻尖滾落,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