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立刻會意“奴婢去轉告孤統領,務必給大理寺施壓,嚴加審訊。”
“不必了,他既是死士,再審下去也審不出什么。”
交給聞人藺或許能撬開嘴,但趙嫣并不想拿這種小事去麻煩他。她本身也并非攀附他人而生的性子,能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
她撐著下頜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讓孤星將刺客活口關押在大理寺獄的消息放出去,就說刺客已經透露了雇主的些許線索。”
流螢疑惑“幕后之人位高權重,若得知有活口在大理寺獄,或會如對付神光真人一樣,殺人滅口。”
“去滅口才好。”
趙嫣起身下榻,抻了抻躺得酸痛的細腰道,“只有他們潛入大理寺下手,我們才能順藤摸瓜。”
流螢豁然“奴婢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等等。”
趙嫣思忖道,“何御史被杖責,宮中太醫定然不敢違抗圣命為他診治。老家人不容易,又是在還我的情,你去拿些金瘡藥和血參給他送去,務必讓他好生將養。”
流螢行禮道“奴婢省得,已命李浮去安排了。”
夜幕降臨,山腰上半輪明月低懸。
鷂鷹振翅掠過屋檐,張滄躬身上樓,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王爺,自皇帝責罰了幾名言官之后,有內宦鼓吹摘星觀坍塌乃為上天對大玄敬神之心不誠的懲罰。皇帝默許此言,不僅要舉辦一場極為盛大的悅神祭祀,還建議征發適齡少女為出家侍奉神明”
說著,張滄咋舌嘆了聲,“如今國庫虧空,洛州的賑災款還未籌集齊,戶部幾個官員頭疼得都快上吊了,哪還有錢搞祭祀太極殿外跪了一片諫臣,連左相李恪行都來了,恐怕又得鬧起來。”
聞人藺一襲玄青長袍,燈下容顏深邃,不辨喜怒。
一切如他預料的那般,摘星觀的倒塌如一根火引,必將引發燎原之勢。他太懂龍椅上坐的那個男人了。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聞人藺輕撫著腰間玉佩,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找個機會,將皇帝的想法傳到洛州。”
洛州是此次洪澇的重災區,沖垮良田萬畝,房舍無數,就等著朝廷賑災救命。若是他們知曉自己的救命錢糧被朝廷挪去祭天和豢養道士了
張滄打了個哆嗦,不敢深思。
“對了王爺,蔡田還說了一件事。”
張滄道,“太子殿下將刺客關押在大理寺獄的消息放出去了,似是有什么想法。”
聞人藺笑了聲。
小殿下對他教的知識總能學以致用,這么快就能將誘敵之計運用得爐火純當然,風月之事除外。
“暗中護著即可,不必插手。”
說著,聞人藺望向遠處燈火喧鬧的宮城,視線定格在明燈高懸的東宮嘉福樓處,淡然問,“今天是什么日子”
張滄抬頭望天,摸著鐵青的下頜想了想,道“七月初七,今天是乞巧節。宮里的娘娘和女官們都在登樓拜月,故而宮中燈火較往日喧囂些。”
聞人藺微瞇眼眸,想起了月下那抹纖細的身影,白皙精致的臉蛋蒙著月華般的柔光,漂亮得不像話。
兩天不見,還挺想的。
張滄見主子一直時有時無地撫著腰間的羊脂玉佩,定睛一看,昧著良心夸贊道“王爺這塊玉雕得真好看啊雕的這條狗兩只耳朵四條短腿,有模有樣的,可見贈玉之人心誠手巧”
聞人藺側首看他,目光幽靜“說得好。”
張滄抬手按著頸項,嘿嘿笑道“卑職這人吧,就愛說實話”
“扣半個月月俸祿,回去好生看看眼睛。”
說著,聞人藺轉身下了樓層。
徒留張滄傻愣愣站在平座上,撓著后腦勺不理解道“不是為啥啊那玉上雕的不就是一只丑狗嗎”
東宮嘉福樓上,趙嫣親手點燃了宮燈,以長柄勾掛在梁下。
極目遠眺,夜濃如墨,京城燈火如海,望不見明德館鏡鑒樓的回應。
“太子哥哥,乞巧節不是要拜月嗎掛燈作甚”
霍蓁蓁提著一盒子做巧果的江米面皮與紅豆餡料,仰頭看著宮燈上寫著的兩字,念道,“拂燈這是什么意思”
趙嫣轉身看著小尾巴般跟在身后的霍蓁蓁,無奈道“今夜乞巧,郡主不在宮里陪姑母和娘娘們,來孤這里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