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個字沒說,幕僚卻察覺到森森寒意,不由勸道“世子留下此人,恐有后患。”
“能有什么后患三姓家奴而已,誰給飯吃就跟誰。”
趙元煜不屑,齜牙咧嘴地抻了抻踹疼的腳掌,“我養的那批人,還就這條狗最聽話,使喚得順手。”
想起這人的來歷,幕僚欲言又止,終是搖頭嘆了聲。
趙嫣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翌日一早,宮里的老太監便帶來了皇帝的口諭,傳太子于太極殿面圣。
趙嫣沒想到太極殿的旨意來得這般快,再聯想到昨天聞人藺摸骨之事她不敢細思,只命流螢將束胸緊了又緊。
去太極殿的轎輦上,趙嫣一襲紫袍金冠,對著鏡子將細膩的妝粉補在唇上,問道“如何”
脂粉蓋住了她原本紅潤的唇瓣,顯出幾分病態的蒼白來。因束胸也勒得極緊,她的呼吸亦是短促無力,頸側包扎好的刀傷處也滲出淺淡的紅,任誰見了她這副“病容”都會心生憐憫。
流螢便頷首道“確有受驚病重之姿。”
趙嫣這才稍稍寬心。
太極殿內還是熏香繚繞,燭盞通明。
趙嫣在小太監的攙扶下緩步入殿,正欲晃悠悠下跪,便見垂紗后還立著一人。
聞人藺一手負在身后,一手執著燭臺,正替皇帝將那木架上的百盞長明燈一一點燃。
四目相接,他朝她略一勾唇,露出個意義不明的笑來。
暖光撲在他那張俊美無瑕的臉上,燭火在他漆黑的眸底微微跳躍,那仙人般的笑容便變得詭譎起來。
趙嫣呼吸一窒,頭頂宛若轟的一聲雷鳴。
聞人藺為何會在這里
他是來向父皇告密的嗎
父皇全都知道了,所以才喚她來此審訊
一時間千萬個念頭從腦中呼嘯而過,趙嫣嗓子干澀,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住發顫的聲線,平靜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叩首時手掌貼在地上,一時竟分不清指尖與地磚,究竟哪個更為冰冷。
“起來吧。”
皇帝于團蒲上打坐,徐徐道,“聽肅王說,你昨日于坊中遇刺”
果然為這事而來,趙嫣下意識五指一緊。
“身體可有傷到”
皇帝頓了頓,補全了下句。
“謝父皇關心,都是小傷,已無大礙。”
她虛弱回應,眼角的余光卻投向地磚上的倒映,揣摩著皇帝的神色。
“那便好。”
皇帝點點頭,睜目道,“朕欲于下月特設恩科,為朝廷遴選人才。得中者設簪花宴款待,你既為儲君,此事便交予你負責。”
趙嫣一愣,眼睫顫了顫就為這事
“你也是。”
皇帝看向一旁專注燃燈的聞人藺,“朕記得你及冠已有兩三年,一直未有妻室。朕會讓皇后多選幾家未婚貴女赴宴,屆時你也挑一挑,看有無心儀合適之人。”
聞人藺點完最后一盞長明燈,起身吹滅手中的燭盞。
他立在渺渺燈影中,仿若畫中走出來的仙人般,淡然道“是。”
他嘴上應著,眼睛卻透過薄紗,望向正忐忑盯著腳尖的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