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這是我見她的最后一面。
前世的死法是我沒想到的。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一世的死法依然讓人無可奈何。
行刑這日艷陽高照,菜市口圍滿了各色各樣的人,跟所有傳說中的問斬現場一樣,爛菜葉子和臭雞蛋如雨般飛擲過來,一下接一下砸在身上和臉上,確實挺難受的。
我和張昀又見面了,隔著囚車。
他老了很多,沉默不語,大約想向我拱一拱手,卻因為枷鎖受制而無法盡到禮數。
對于他攛掇我謀反的實際目的、其實是因為他想自己登基為帝的這點,我并不是很意外。
我跟他在一起謀劃了兩世,他掩飾的其實并不算很完美。
但凡我再有上進心一些,真正把造反稱帝當成我畢生的事業,都不會容他活到今日。
所以我也不算完全被他欺騙,也可能我只是給無聊的人生找了一些刺激。萬一成功了呢那倒是也挺刺激的。
我也向他拱了拱手。
來世再見了。
不,還是再也不要見了。
我還是更喜歡留在楊家沖,做無憂無慮的“九爺”,享受身邊所有人的追捧,和我那個結拜的兄弟有空沒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如果我的青梅還愿意嫁給我,那我也很愿意娶她。聽說她的母親很能生,想必她也不差。到時候我們養上七八個孩子,天天都有品不完的樂子。
我對著長天呼出了一口氣。
劊子手不由分說將我壓到了刑架上。
他們的力氣竟然這樣大,三兩下就將我塞進了虎頭眨
刑臺架的高高的,從我的視線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監刑臺上坐著的一溜人。
他們當中有三司的官員,有韓家父子,有蘇綬,還有內閣的大臣。穿黃袍的青年不用說,肯定是太子,我那位未曾謀面的堂弟。
這里頭當然不可能有她。
但當我收回目光,看向臺下圍觀的人群,我正好就看向了她的臉。
她在。
她竟然在
她目光定定地看著我,寒涼得像是這月份里的冷霜。
她好像要透過我的身體直接看入我的心底,身姿站得筆直,隔著彼此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沖她笑了笑。
鍘刀在此時落下來。
寒光閃爍之間,我看到目光冰涼的她指了指頭頂的天,然后雙唇啟動,無聲吐出兩個字來,依稀是“江九”。
我渾身抽痛。
老天爺到底沒放過我。
我應驗了對師門所發的毒誓。她不讓我做傷天害理之事,而我做了。
我希望她記不得我。
可她還是記起了我來,記起了這個并未正式拜入師門的弟子。
她親眼看到了我死無葬身之地,時隔兩世,她終于把門戶給清理了。attercssquotcearquo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