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陽回頭掃了一眼身后的侍衛,和那些甘愿拿起刀槍跟著她闖出北國的南人,眼眶微紅,再看向劉炎,“這些兵將,他們不姓趙,是當初跟著我從宮中出來的侍衛,我是他們的主子,他們不得不從,今日我將他們交給你,還請阿弟在裴大人面前求個情,留他們一命,若是可以,再替他們討一份賞賜,他們殺過北人,其中也有人死在了北人的刀槍下,他們心中自始至終都記得自己身為南人的身份。”
此話一出,身后侍衛和統領齊齊跪地,“屬下誓死追隨殿下”
明陽沒回應,繼續道,“余下的都是我南國的百姓,他們有家,還請阿弟送他們回家。”
“殿下”
明陽回頭看著身后的人,朗聲道,“你們聽好了,從今日起,臨安城內再無趙氏,你們定要效忠新主,銘記北人欺辱之恥,我南國人永遠只有一條心,趕走天狼,國不可犯,家不可滅”
“殿下”
明陽喉嚨哽塞,“都記住了嗎。”
“屬下聽命。”
明陽又問劉炎,“阿弟能答應阿姐嗎”
劉炎不明白她這一番是為何,但點了頭,“自然能,姐姐,咱們先想法子進”
明陽卻一笑,打斷,“阿弟,他日若身居高位,定要記得,切莫心軟。”
她留不得。
一個前朝公主足以掀起一場動蕩,北國天狼還在那虎視眈眈,南國天下未定,她斷不能再去做了罪人。
她這一生一直想走一條陽關大道,可每一步都不如愿,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錯了,可能一出生就錯了。
如今唯有死這件事,是對的。
明陽說完,突然拔出腰間的長劍,擱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劉炎一震,“阿姐”
“殿下”
刀鋒一碰到脖子,鮮血瞬間溢到了劍鋒上,明陽轉頭看向旁邊的邢風,終于從他臉上看到了一抹崩塌之色。
明陽眼中含淚,對他扯出了一抹微笑,沒有半分算計,那笑容干干凈凈的,她道,“邢大人,我趙月靈這輩子從未看錯過一個人,邢大人很好,來世咱們別遇上了。”
她哽聲說完,她手中之劍,狠狠地刺破了喉嚨。
嫁去北國那日,她身邊的婢女曾問她,“殿下分明很喜歡邢大人,為何不告訴他”
那日她的回答是,“沒有結果的東西,何必要說出口。”
如今也一樣。
她從來都知道,她不會和他有結果,所以,到死也沒告訴她,其實很久以前,她便喜歡上他了。
之后的一切算計,都始于情愛。
收到明陽公主自盡的消息時,裴安并沒有多大的意外,沉默了一陣,同百官道,“國葬。”
前朝公主,能得一個國葬,已是最大的體面,即便是有臣子有異議,如今裴安剛坐鎮,也沒敢反對。
當日除了顧家和王荊,在襄州抵御北人的功臣都盡數歸來。明陽的死,很快被人拋擲腦后。
見到昔日死去的那些忠臣,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朝堂時,同當初趙炎一樣,朝中百官震驚如同見到鬼魂。
得知真相后,便也明白了裴安這幾年的苦楚,不惜背負著奸臣的罵名,忍辱負重,竟保下了朝中的八位忠良。
為此,讓裴安即位的呼聲越來越高。
裴安始終沒表態,劉炎將南北兩國的撤兵文書,呈上去時,裴安也沒接,直接道,“自己談下來的,自己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