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娘起身,陳嬤嬤趕緊給她搬了一張凳子,一臉高興地道,“三娘子總算是回來了,老夫人心頭一直掛記著呢。”
王老夫人開口卻完全沒她所說的那樣熱情,“你怎么來了。”
蕓娘回臨安已快半月,王家人自然聽說了,她沒回娘家,夜里卻走了這么一趟,必然是不想讓人知道。
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多半也不是好事。
蕓娘沒有兜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孫女有一事相求。”
王老夫人一笑,語氣生疏,“你已是國公府的少夫人,要什么沒有,我能有什么好幫的。”
換做往日,蕓娘定會打退彈鼓,從小她就怕這位祖母,一臉嚴厲,誰都不親,如今卻沒有半分退卻,再次跪了下來,神色不畏不懼,“孫女出嫁之前,祖母曾對孫女說過,到了夫家,一切以夫家為重,體貼夫君,孝敬長輩,不要讓王家臉上蒙羞,祖母教導孫女的這一席話,孫女一直謹記在心,且嚴苛遵守,孫女已是裴家人,如今家人有難,孫女不能坐視不管。”
王老夫人眸光動了動,仍沒松口,緩聲道,“你的家人你想保護,自己使力便是,何須來求我,我一把年紀,哪能幫到你。”
“能不能幫,端看祖母想不想。”蕓娘抬起頭來,看向跟前的老人,生平頭一回直視那雙眼睛,“祖母乃大儒之后,一生飽讀詩書,受世人尊敬,自也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但祖母能冒風險,將父親的兩千兵馬交到孫女的手上,必然也早料到了朝堂的動蕩,想為王家謀一份出路。”
往日蕓娘見到老夫人,都是一副怕被吞了的模樣,何曾這般硬邦邦地同老夫人說過話。
邊上的陳嬤嬤一震,朝王老夫人望去,王老夫人倒是一臉平靜,輕飄飄地道,“不是姓裴了嗎。”
襄州開戰之后,所有的消息都是姜大人和姜夫人在把控,連皇帝都聽不出個真實的來,蕓娘沒料到老夫人會如此清楚。
轉念一想,倒也沒什么想不明白的,王荊她能同王荊聯絡多年,兩千兵馬即便是給了她,也會留下她的眼線。
蕓娘今日過來用的是裴少夫人的身份,一切都是以裴家為主,同娘家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也算是劃清了界線,斷然不會因此放棄。
蕓娘埋下頭,燈火照不見的地方,一雙眸子清冷堅決,“當今圣上多疑,孫女姓王。”
兩千兵馬能抹得干凈,她這個人不能。
她一日活著,便一日頂著王家血脈,王家拖不了干系。
這回王老夫人臉上終于有了變化,一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陣,輕嗤一笑,“你這是在威脅祖母”
蕓娘磕頭,“孫女不敢。”
“孫女只是想告訴祖母,裴家乃一代梟雄,裴國公之所以而亡,是因他心懷天下,甘愿而亡,其子裴安,承父之才,文武雙全,有智有謀,不一定會輸,祖母謀的這一條出路,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一條,凡事都有代價,孫女愿意來做這個代價,今日孫女在此承諾祖母,若來日有難,我王蕓絕不牽連王家。”
這一番話,句句肺腑,深更半夜不惜與自己娘家談起了籌碼,甚至愿意犧牲自己,為的全是裴國公府。
看來那裴安,待她確實不錯。
王老夫人頓了頓,問道,“你想如何。”
“孫女懇求祖母,送裴老夫人出城。”
外面的消息一傳進來,皇帝第一個會揪裴家,屆時一個都跑不掉,王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呢,不打算走”
“臨安乃裴家生根之地,裴家在,孫女在。”
王家自父親那輩之后,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沒一個拿得上臺面,
很少再出這等不畏生死之輩。
襄州的消息她都收到了,沒想到昔日的瘟豬子,倒有了他王家的幾分骨氣,王老夫人沉默片刻,應了下來,“好。”
蕓娘再次磕頭,“多謝祖母。”
王老夫人沒再留她,轉頭看向陳嬤嬤,“送客。”
蕓娘起身告退,人走出屋子了,陳嬤嬤才看向王老夫人,嘆了一聲,“老夫人,你這是何必”
沒消息的時候,一路派人打聽,好不容易人上門來了,卻是這番態度,三娘子見了不寒心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