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心頭皆是一震,心道是啊,高永清那是自點了狀元后就被皇上視作心腹培養的近臣,且不說他的個性,單說他那些挑戰許多官場準則的行為,放在其他皇帝麾下,怕是已經罷官了十次八次了,若是專斷的,恐已丟了性命然而高永清卻在當今圣上的庇佑下橫行無忌步步高升,即便有為服眾而不得不做的懲罰,卻也是點到為止再化作過眼云煙。他們這時候,確實更應該相信高永清的判斷。
“圣上如今什么情況,你我皆不知曉,那么,我們仍然是圣上的臣子,此刻卻服從于一張不出自圣上之手的圣旨,待到他日圣上穩定大局后興師問罪,各位什么烏紗什么榮華,想必也都比今日的風波消散得更快。”高永清的聲音比面容更冷峻,他停頓后逡巡眾人道,“好了,眼下我又給你們多列出一個選擇來,從發生的幾率來看,此二對一,便是販夫走卒也知該如何選擇。”
嫘祖廟內長明火亮如白晝,冬眠的桑蠶皆深深安睡于溫暖的蠶室,以備來年春日皇后親臨照祖制行蠶禮祈求天下百姓衣暖富足、世間再無苦寒。
冬日的護蠶禮也是為此事預備,只是護蠶禮時日頗長,持禮人要在廟內居住長達半月,這半個月各種禮儀均十分繁瑣,卓慧衡抵達時便聽說今日早些時候長公主疲累至極,禮畢剛步出廟殿外便暈了過去。
她本應該早到的,可是誰知這一路竟與越王入京的道路不謀而合,所設關卡極多,為不被發覺,卓慧衡不得不夜間趕路,且在越王于京畿扎營的那幾日始終躲藏起來。越王的軍隊大多是臨時征募與他從前舊部,軍紀敗壞,附近村民多受叨擾,卓慧衡不敢躲去百姓家中,生怕教人認出招致禍患,只能餐風飲露,待抵達嫘祖廟時已晚了許久,身體也幾乎要垮掉。
可她萬萬沒想到,長公主竟比她先倒下了。
然而卓慧衡隱隱覺得,這也太過巧合。
還好與長公主同行之人里有羅元珠羅女史,卓慧衡被她攙扶至內室,總算喝上一口溫熱的茶水,可她顧不上吃那些羅女史拿來的點心,只灌下幾口水后便急切問道“長公主殿下可有服藥是否蘇醒”
自己從來儀態萬方的舊日同僚卻以狼狽不堪的形容出現,羅元珠已從驚駭中平靜過來,只蹙眉搖頭道“尚未蘇醒,太醫說并無大礙,只是還需靜養。”
“帝京有變,沒有靜養的時間。”卓慧衡何等果決,將此刻自己所知的帝京情形告知羅元珠,不過并沒有說是大哥教她來讓長公主回宮主持大局,在尚未塵埃落定之前,她覺得此事還需守秘為上,“我要去喚醒長公主,此事不是兒戲,以長公主之明斷也絕不會責罰于我。”
羅元珠聽完毫無猶疑,當即起身道“讓我去叫長公主殿下,你說得對,此事不宜拖延,即便殿下身體抱怨,也必須即刻告知”
“我們一道同去。”卓慧衡站起來道。
羅元珠卻扶住她肩膀,緩緩讓她安座道“你這樣子就算長公主及時趕回,你也要丟下半條命去,先吃了這些,我去轉達,我們再一同伴駕回京。”
卓慧衡點點頭,她確實已無有力氣,她還需要體力陪長公主殿下回京,在全家人都危急的當口,她不能倒下。
羅元珠走后,慧衡倉促吃了兩口糕點,根本無心品嘗其中精細層次的味道,就著茶水噎入喉嚨,她雖是盡量冷靜,可事關重大,加之路上的變故,再想穩如泰山也是不能,便在屋內等候時來回踱步。
然而她沒有等來羅元珠帶回長公主已醒鸞駕即刻回京的消息,等來的是八名護衛長公主殿下的殿前司禁軍,將她所在房間的門自外關上后鎖住。
卓慧衡驚駭之際只聽為首的牙將用冷硬的聲調對門前的禁軍道“長公主諭令,此人乃是朝廷欽犯,務必嚴加看守,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