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是推脫的時刻,再不離開所有的安排都可能存在變數,云桑薇當機立斷,向楊令儀點頭示意,又道了句保重,而后不再看眾人一眼,拉著太子妃的手,向角門快步行去。
“我們真要認這封詔書么”
門下省內,眾多官吏都已聚集在此,越王兵力不夠,布守九門已是捉襟見肘,還要摔兵入宮,便無人顧忌各位朝中重臣的府邸和朝廷最重要的衙門。
于是此刻,尚書、中書以及門下省三省當中里皇宮最遠的門下省成了大臣們相對安全的聚集地,膽大且放心不下局勢的官員與有爵之家實在無法坐在家中躲避,全都跑來此處,一傳十出去,一時滿室朱紫,無有空隙。
然而即便有官階更高爵位更高的諸人在場,他們也將目光和問題一并投向站在最前的高永清。
卓思衡不在、虞雍也不在,沈相無法主持大局,蘇府尹調兵去生死未卜,皇帝的近臣只剩高永清一人,他似群臣之首般,卻只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撩在桌子上的詔書“此詔越王入宮后才發,可見在此之前他并沒有什么奉旨入宮護駕的手諭,否則怎會不在入宮前拿出給我們與禁軍閱覽以示其正統”
官員雖都知曉這詔書不可能是真的,但眼下賭的根本不是詔書的真偽,而是自己全家的命運與未來。
說來也巧,這一批官吏當中,唯一家中有過類似權力交割之際賭命行為的,也只有高永清了。
當然那并不是一個眾人能接受的結果。
“那么我問諸位大人一句。”高永清冷漠孤高的神情倒像是今夜他才是那個犯上作亂的人,“我說這圣旨是真,你們就認為他是真么”
眾人一時不能理解其中意思,面面相覷不敢回答。
“如果我說它是矯詔,你們會與我一道全力平叛力爭到底么”
高永清再問。
還是無人回答。
“你們心中的想法,還是我替你們說了吧。”他冷笑一聲,不留半點思考的時間和余裕給旁人,“你們大多數人沒人和越王走得近,他今宮成功坐上龍椅,你們與我一樣,怕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里大浪淘沙泄掉的那一批,你們當然不愿意看越王上位,你們也希望這詔書是假的。可是,如果將它視作矯詔,萬一越王成功,江山就此易主,那么咱們這些宣稱新皇下發矯詔并抗旨不遵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條,還不如前者劃算。諸位大人,我說得對么”
他環顧四周,這番話說中在場大多數人的心思,一時門下省正廳內落針可聞。
“看來大家都是這樣想的,那我還有個問題。咱們究竟是當今的朝廷命宮,還是菜市場里的販夫走卒是與圣上共治天下的臣子,還是瓦舍里誰給你錢你就唱什么曲子的倡家”
高永清看著噤若寒蟬的眾臣,凌然道“大道理說出來是最沒意思的,我與諸位幾乎都有過節,你們聽也好不聽也罷,但這句話你們一定要記住你們沒有我了解當今圣上。”
“當今圣上絕非任人擺布的弱主,圣上臥病這些年,未有耽誤過半件國政,居于病榻之上卻對朝局洞若觀火,你們自當明了,各自衙門的差事,哪個需要圣裁的卻拖延過兩三天沒有。這樣的明爍之君,難道會放任皇子行大逆之事不成圣上難道會半點準備也沒有,任由人擺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