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還沒人去過巴州靈州這樣的地方,等著哪天飯后用茶,你同我們講講當地的人文風物和趣事逸聞,大家定然愛聽。”卓思衡因為親自帶大弟弟妹妹,所以對與青春期少男少女溝通有著豐富經驗,他這樣一鼓勵,宋露至果然神色明熠許多。
“謝表哥教誨。”
只是還點拘謹,但也不要緊。
卓思衡又道“我留你來是想問你,舅舅初到帝京稍有水土不服,如今已然大好,尋常也有精力體力去四處轉看,你卻平常都呆在家中,不知是否也愿意去讀讀書”
從方才宋露至的神情里,卓思衡看到的不只是自卑,還有一點對知識和親密的渴望,這是很難掩飾的情感。宋露至自小被迫照顧生病的舅母,后又要照顧舅舅。她比尋常女孩多一分對世事艱難自始知的早慧,后來跟著舅舅開蒙讀書,識文斷字自不在話下,可沒有兄弟姐妹和親朋好友來一同長大,也并無多少書可讀可看,自然不似自家妹弟那樣要么學識強明、要么主見非常,因此未免在同家人相處時有些瑟縮和自卑。
但這不要緊,宋表妹只是心結難解,要是她能真正讀書增廣見識、拓歷眼界、開闊心胸,定然能克服眼下的困頓。
果不其然,宋露至聽罷不住點頭道“表哥,我當然愿意去讀書了”
她難得用這樣的大聲講話,卓思衡也倍覺鼓舞道“好那你就等著表哥的好消息。表哥一定給你找個最好的地方讀書。”
“表哥要送我去哪家閨學”宋露至耐不住好奇問道。
卓思衡卻只是神秘笑笑“是比閨學更好的地方,你且等表哥的好消息。”
宣儀長公主自女史典編纂完成后,只面圣獻書一次,之后便一直在家中修養,雖是已然大好,卻仍是因不愿見攀附之人始終告病,但眼見要到暑夏的水龍祭典,她也不得不開始漸漸與外人有些往來。
卓思衡便是在這個時候提出希望能覲見的。
長公主一直記得當日皇宮偶遇卓思衡所言之語,皆如他當時所料,她也確實在彼時未能想及,女史典的編成能為自己帶來如此多意想不到的蜚聲贊譽。自典成之日,她一直保持審慎之態來看待此等榮光,以不變應萬變,而卓思衡是與那些攀附之人不同的,她想聽聽這次此人會帶來怎樣的言說。
卓思衡沒有來過長公主府,他非權也非貴,當然無可能入此拜見,今日得幸是多虧之前他鋪墊的好,仿佛算命第一次及時應驗,那被算之人必然成為回頭客。
只是他沒想到,除了自己妹妹以外,楊家的大姐令華與羅女史都在府上,還有綺英郡主居然也在。她們大概在為女史典的刊印商議。妹妹見到自己不免有些詫異,但似乎旋即明白,只了然一笑。羅女史倒是極其正式以臣見臣之禮向卓思衡主動問好,卓思衡心道她現在的官可比自己大了不少,要見也該自己先拜見才是。楊令華從未見過這個同僚的傳奇兄長,只在旁人處不斷聽說,因而忍不住細細打量。
只有綺英郡主,卓思衡根本不敢抬眼去看。
怕是多看一眼,這要是讓桑薇知道了
長公主命眾人且退,綺英郡主經過卓思衡時偷看他一眼,卓思衡發現卻裝作并未看見。
“卓司業,令妹似乎也不知你要來面見,可有何要事”
這點長公主和她哥哥是一樣的,明明心里有一萬個疑問,卻還要先問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