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卓思衡立即行了下官見禮,恭敬道,“不知何大人在身后,實在是冒犯”
“哪里哪里,我走路是輕一些的。”何敬輝一改從前提到卓思衡時的咬牙切齒,猶如春風化雨般在這五月里堪比旭日晴暉一般和煦,“我尋卓司業是有一事,不知國子監能否為我禮部做些馴才之務”
“可是”卓思衡一臉為難的樣子欲言又止,頓后再語,“今日大人也看到了吏部曹大人他下官不敢擅專了”
這就是有話只講一半的技巧么靳嘉再次為卓思衡折服了。
“誒莫要擔憂,我并非要你國子監選才去得罪人,而是我禮部已有的一些吏員送至你處,你看可好”看到卓思衡為難,何大人趕忙補充道,“卓司業無需為難,這些吏員就是吏部選來分在禮部的,并沒有違背圣上和曹大人的意思呀你我這樣做絕非私心,不也是為著禮部今后才德之人能充棟造業才如此行事么即便此舉到了圣上面前,我也是自有話說的,你放心好了。”
卓思衡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其中利弊似的,仿佛艱難下定決心后開口道“既然大人這樣說了,下官如何好推脫大人能不計前嫌同下官共為千秋國祚而謀,是下官的榮幸,明日下官便差人至禮部處,大人有何吩咐盡管告之。”
靳嘉知道何大人心里猶如明鏡,這根本不是化干戈為玉帛,而是看清此次整頓的本質可以為禮部為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人事任免權。
所以,何大人才能“不計前嫌”來找卓思衡商議,仿佛從前的不愉快從沒發生過。
“過去的事嘛,過去了就不必再提了,你我同朝為官,當以公事為先,私事便是次之再次了。”何敬輝大度得笑道。
“何大人,上次的事是下官不懂變通,給大人添麻煩了,雖然上次去禮部親自賠了不是,卻沒有機會單獨向大人致歉,今日請了結下官這段時間的一個心結”卓思衡頷首拜過何敬輝,感慨道,“八年前下官得蒙恩典金榜題名,那日金殿唱名,喊出下官名字的諸位近臣里便有大人一個這些年下官一直記得那日情境,如果不是其中誤會太深,下官怎會冒犯金殿之上唱喝己名之人還請大人勿要因此傷了下官對大人的一片真摯敬仰之情。”
靳嘉人都聽傻了,他不知道一個人能如此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又根本不是那種流俗的圓滑世故,卻真摯得好像就是心中所想化作口中所言
何敬輝聽完后眼眶濕潤,忍不住慨嘆道“當日我便覺得你是可造之材如今總算沒有看走了眼,我若是還防著你記恨你,豈不是那般黨錮小人的貨色何某斷不愿如此為人”
“有大人這句君子之言,下官便安心了”
就在靳嘉覺得,這兩個人下一步就要在宮中甬道上結拜成忘年之交時,二人見好就收,約定好明日時辰,禮貌道別。
靳嘉于是跟著自己的上峰朝前走,與卓思衡擦肩而過后,他實在忍不住停住腳步,飛快折回半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而疾道
“你小子你怎么能這么壞”
這是一個厚道人能想出的最嚴厲的措辭了。
而卓思衡只是朝他笑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