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口”林敦怒道,“卓司業還沒開口,你搶什么話”
他雖然是氣著說話,可心中卻驚訝于卓思衡所言皆中,不知不覺間竟也換了一番視角去看自己的兒子,心道這小子莫非真的有這般氣性能收攏如此忠節之人為自己擔當
“世子,是這樣么”相比林敦,卓思衡慢條斯理得多,但林劭是見過卓大人手段的,知道卓閻王的可怖就在于春風化雨的面容和言語下都是狠辣毒計,他想象到自己可能面對什么,心驚膽寒之余去看親隨,但見他面色蒼白咬緊牙關,忽然心中涌起股血勇來,當即仰起頭道“是我指使仆從如此他只是聽命,我才是主謀”
林夫人此時已是慌張,林敦卻連連嘆息,怒拍桌面,嚴父慈母之形躍然于表,卓思衡看在眼中,心底又嘆一番,面色不變,只看下首跪著的二人。
親隨果然急了,直呼不是如此,世子則拿出一副英勇不侵的高傲勢頭,梗著脖子道“一人做事一人當請卓司業責罰”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林敦再聽不下去制止道“兩個孽障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說完,他也是落下淚來,再不能支,竟向卓思衡跪了下去泣道,“卓大人,我年屆四十才得此子,嬌慣寬縱皆是我的過錯,我沒有臉面求你寬饒,但還請上報此事時務必寬緩我綁他去領罰可可千萬不要論罪啊”
林夫人聽此言語,也隨同丈夫一起跪下哀哀而涕道“我不懂朝局,然而自古母慈多敗兒,今日之罪,是我教子不當,我愿自請去誥命欽封,惟愿大人能寬宥我兒最后一次”
卓思衡好去扶林敦,卻不好扶林夫人,世子林劭見父母如此,已是震驚至無法言語。
卓思衡總不能叫伯爵和三品誥命夫人跪著自己,也只好俯下身,半跪著安慰道“大人,夫人,萬不能如此,我來是為講求道理,絕非興師問罪。”說罷,他看向已是徹底傻住,只眼中不控制落淚的林劭,繃緊語氣道,“你可知你父母為何如此求我一又無爵位又只是五品的小官么你所犯的事說大并不大,可是卻偏偏撞上官家最忌諱的事上,今日的講師樊引樊先生是入宮開過經筵之人,圣上都執弟子禮諦聽,你卻如此怠慢疏忽,還暗中教人代筆,冒犯我所制定的國子監太學規章在先,冒犯天顏在后,加諸前事,你知道自己會有如何下場么圣上若是拿你來以儆效尤,你該讓你父母如何面對我若是見此情形于心不忍隱瞞不報,若讓人將此事告發,旁人會說你父親與我私下結交賄托公行,枉顧圣上詔令私相結黨互隱互弊,以此名義彈劾若是治罪下來,別說你家爵位,哪怕是性命怕是都未必能夠保全”
林劭呆呆聽著,人已是木然不知所措,跪在那里半晌,忽得哭出聲來。
“見父母如此方知自己不孝,如亡羊補牢。我問你,你在行事之前必然是先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他們可曾愿意幫你的忙解你燃眉之急”
聽到卓思衡的話,林劭啜泣著搖頭。
“好,那我再問你,眼見你父母如此,你心可有痛”
林劭哭泣重重點頭。
“為這些酒肉小人,致使父母如此傷悲,你可知你錯”
三問之后,林劭再無法繃住,大哭悲鳴,膝行至父母身前,埋首與父母懷中,嚎啕痛哭,口中不住哭道“孩兒知錯了知錯了爹娘,是孩兒不孝孩兒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