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敦這輩子都沒從這樣清奇的角度思考過問題,聽著離譜,可細想卻是如此,他喃喃道“不瞞大人,那日大鬧國子監,犬子歸來后跟我頂撞,說是為朋友兩肋插刀,眼見好友被打才不管不顧動起手來,其實他只帶了一個書童,也并未惹事可到底是做了錯事,我沒臉去跟旁人解釋這些,今天若不是大人提起,可能我與夫人一輩子都不會提及他自小如此,做事沖動不計后果后來又結識下不學無術的王孫子弟,我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哎實在是不知如何言說”
見林敦卸下心防,不再防備自己,卓思衡也將話徹底敞開“大人是嚴父,我說句求全責備且有些冒犯的話,大人覺得世子的學問文筆如何”
“很是不堪簡直不入流”
“沒錯,這批國子監太學的學生,文章詞句樣樣不通,寫出的文章顛倒錯亂,我看過后簡直是火冒三丈不下大人您的怒意。也是難怪,這學從前上了和沒上一樣,能學到什么寫出讓大人生氣的文章該是情理之中,大人震怒無非是覺得臉面盡失,該要管教,其實文章的壞處并未超出大人的預料,在下所想是否如此”
面對卓思衡的坦率,林敦也只能點頭“已闖出這樣大禍,我不敢不管”
“可是一頓板子,他連其他講學都無法去聽,為了不再挨打,只能繼續鋌而走險,如今的局面,當真是誰都不想見。”卓思衡嘆了口氣,“有時一頓家法并不能解決問題。”
“可又不能打,要我如何管教”林敦也覺得很委屈。
“大人是否愿意信我呢如果相信,不如讓我試試看。”
卓司業胸有成竹的笑給了林敦很大鼓勵,他想既然事已至此,人家也將話說到了底,若只是告發,卓思衡早就交了差回家,此時還在這里便是盡職盡責到極點,自己有什么拉不下臉來奉陪便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于是他點點頭,聽從卓思衡的話,叫人帶來被捉住的親隨與世子本人。
這兩人未來,林夫人卻借口來添茶待客先到一步,林敦佯裝慍怒道“你來做什么還不快回去”
卓思衡看林夫人眼圈已是紅的,一雙手絞在袖口里已是沒有血色,哀嘆著可憐天下父母心,避讓行禮后朝林敦說道“夫人也是關心則亂,無妨,您二位本就是世子至親,在這里也是應當。”
林夫人謝過卓思衡,側到丈夫身后一步,悄悄用手帕按去眼角的淚痕。
林敦也只是嘆了口氣。
襄平伯世子林劭入門來時看到的便是自己父母與校長同在的地獄景象。他本就難行,站定后搖晃幾下,不敢去觸碰任何一個人的眼神。
而當自己的親隨被衙役押送入內后,他忍不住用眼神驗看親隨是否有挨打的痕跡。
這些都被卓思衡和林敦看在眼中。
卓思衡朝林敦笑笑,似乎是證實了自己關于世子有情有義的話,沒等他開口,那親隨見到世子也在,便知敗露,急忙喊道“世子是我大逆不道我混蛋我偷了你的腰牌出門惹出禍來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