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谷梁即使是在抱怨好像也似吵架,佟師沛偷偷跟卓思衡擺手,要他別信以為真,卓思衡卻也沒真的以為自己遭了申斥,畢竟他是有備而來。
只見他自袖口里抽出一卷卷宗來,在蘇府尹面前桌上展開,徐徐道“下官備好了應對之策,請為大人一一釋解。”
蘇谷梁略有詫異,示意他說下去。
“此次春壇乃圣意關切,下官以為,切不可將盛事變為騷亂,故而首要之條便是先做好防務之事,只靠中京府的戍衛與衙兵太過局促,我們可以申調一部分本就日常駐守帝京近郊的禁軍從旁協助,只巡邏朱雀大街與御街兩處要道即可,其余便是入城前的四處郊門與帝京之間。”卓思衡的卷宗上還有簡單的手繪京郊圖,方便他比劃方位,“其次,大人所擔心的無非是城內涌入如此多的人后,城內人滿為患,又時值余寒未盡早春時節,若有凍餓,豈不有違此次盛會本意,損傷天顏”
卓思衡其實不關心皇帝的威信,他真正的關心的只有這些為了聽講學入京和做生意入京的普通人,還有那些本身就在帝京的普通人到底怎么度過這個忽然變得擁擠時期,可是他又不能明說皇帝算老幾,只能順著更容易被接受的辭令來闡釋他的方案。
“下官有一個想法,請大人容議。在春壇開講后,若是帝京邸店客棧均以住滿,貧窮旅人無處棲身,請允許京中寺廟道觀安置部分士子,比如大相國寺、清都觀等,我們國子監也定會盡可能容留部分士人客商,不會讓大人在職責上捉襟見肘。當然,寺廟道觀我們國子監可以去幫忙疏通,無需大人勞神。”
卓思衡想得很周到,蘇谷梁之前也曾想過最好有些籌備,用不上最好,若真到了用上的時候,他們也不至于手忙腳亂,然而卓思衡代表國子監親自來表態配合,還愿意主動承擔一部分事務與責任,為他省去很多繁瑣,是好事中的好事。但他為官多年,深諳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買賣,深知無需深思便知曉卓思衡還有求于他,于是便問道“還有呢”
“下官只想確保春壇順利,并不做他想,故而還有一事,望大人費心。”卓思衡將卷好的卷宗塞回袖口笑道,“在春壇結束后,請大人為國子監行個方便”
佟師沛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卓思衡有備而來,蘇谷梁穩坐泰山,兩人交換完條件,一拍即合,當場成交。
在卓思衡走后,蘇谷梁捋著胡子看著他的背景不住點頭,轉身問佟師沛“我記得,你們是同榜”
“貞元十年恩科同榜。”佟師沛回道。
“好個狀元郎,不讀腐書不作腐儒,智識膽略俱是過人,這樣的人物,將來何愁不能位極人臣”蘇谷梁贊嘆道,“果然英杰本自少年出。從前我去天章殿問政也見過當時還是侍詔的卓家小子幾次,沒覺得他與從前的侍詔有何不同,淡泊從容的樣子也看不出今日運籌的本領,誰知幾年外任歷練,到底還是長了心胸和本領啊”
佟師沛很想說,大人你是以前沒有了解過卓大哥,這小子一直一肚子壞水,特別狡猾,而且最善于隱藏自己,你之前看到的乖巧聽話那都是裝的但是他怎么會拆卓思衡的臺吹捧還來不及于是將卓思衡考科舉時一些經歷經過夸大加工后講給蘇谷梁,聽得老上司不住點頭,破鑼嗓子時不時發出贊嘆聲。
然而佟師沛卻望向卓思衡方才離去的地方,心中很是擔憂,這春壇和國子監新招學生的事總算塵埃落定,可那些世家官宦子弟都傳出話來,想要針對他們的卓思衡好好吃點虧,眼下悉衡又去了國子監讀書頭兩件事一完,整頓國子監太學的重頭戲才真正開演,那個時候卓大哥才是真正孤立無援,他到底打算如何應對即便自己相信他天縱英才,也還是實在令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