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佟師沛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看卓思衡面目逐漸猙獰,立刻心道不好,打馬揚鞭頓時開溜,卓思衡奮起直追,二人在雪夜縱馬街道,你追我趕,一時又仿佛回到貞元十年恩科的那個冬春之交
在這此聚會之后,果真如其所料,三個人都無休止的投入到奔忙當中,整個年節過完,都沒機會相見。
卓思衡倒和佟師沛因公事見了兩次面,私事一次。
頭次是正旦朝會,兩人遠遠看了一眼,卓思衡還記恨這個如今家庭幸福的臭弟弟嘲諷自己,狠狠瞪了他,佟師沛嬉皮笑臉打他身邊經過,也不怕卓思衡在這樣的日子怎么多群臣百官面前不顧體面撩起官袍下擺追著自己揍,非常自信沉著大搖大擺溜達過去。
私事是卓思衡抽空去見了一次佟鐸,老人臥病看著讓人焦心,不過似乎佟鐸比佟師沛和他聊起此事時好了些,還能訓斥兒子不夠體貼夫人和女兒,要他好好學學怎么當爹。
最后一次公事見面,便是在二月初,卓思衡去到中京府尹處,安排春壇事宜。
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次春壇會來這樣多人。
世人如今都叫此次全國性質的講學為“貞元春壇”,卓思衡聽著像什么貞元年間春季高峰論壇這種商務會議的名稱,覺得很是難聽,非常想換,可惜根本沒人理他,雖然知道是講壇的含義,又有潤春杏林的美意,可他就是覺得沒有自己努力營造的那種學習氛圍。然而大家還是這樣稱呼,一時帝京人人談論,剛過年節,便已有慕名而來的各地學子紛紛入京。
不喜歡也得辦公。
中京府尹名叫蘇谷梁,這是全國上下最重要的幾個職務之一,歷來由重臣或是太子就任,但由于本朝太子年紀尚青也沒有臨朝掌理過半件事務,只能由重臣承擔。蘇谷梁是三朝老臣,在孝宗年間便備受器重,后來景宗繼位,他倒是還上書斥責過景宗不近人倫,就算戾太子有錯,身為弟弟也不能處死哥哥這樣的話,雖然說得還算委婉,可到底觸及逆鱗,被調去偏遠山區七八年,后來才得到重用。
卓思衡想,這也是他能身為舊臣,手上的實權卻比真正擁立景宗的重臣鄭鏡堂還多的原因。
蘇谷梁須發已是皆白,可精神頭足夠,嗓門特別大,吩咐人做事喜歡嚷嚷,脾氣也不大好,在他手下做提點中京府界諸縣鎮公事的佟師沛飽受折磨,每天回家都要用耳油來保養聽力。
卓思衡這次真得見識到此位獅吼功傳人的威力。
“此次涌入帝京為共襄盛舉的讀書人與商人不下萬余,你們國子監可太會給人找活兒添了”
蘇府尹的聲音震得卓思衡耳膜疼,他趕緊解釋道“國子監雖有預料會有如此多人慕名而來,卻始料未及竟這么多人崇禮尊文。也確實是我們有此不及,特來請府尹大人出面,主持安排此次春壇期間帝京與縣郊的諸多相協事宜。”
“你說得輕松,這么多人涌入進來,光是沿途館驛已是難以為繼,若真陸續都到了帝京,群人集聚必有個鬧事爭執,我的人還要去日常維持城內清安,又得替國子監巡邏治安,我都不知道上哪里去給你變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