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了又看,又長嘆道“既然無有,一時惶惑朕也能體諒諸位,只是到了這樣急切的時候,還是得朕來決斷,若是今后有人非議,那便是朕之罪,而非諸位之罪朕已決意,要卓思衡繼續留任,再兩年滿任三年后,親自回京述職將諸事稟報于朕,到那時,再聽聽諸位對此事還有何看法。申斥朕自會在他例常的折子上加寫朱批,他在翰林院時素來穩重,見過后定然有所收斂。那么這件事便這樣決定了,諸位臣工是否還有異議。”
沒人有異議。
只怕多一句嘴,皇上就來一句真的嗎那太好了你去接替他來整頓瑾州的學政吧
本以為一切說完,曾玄度心底總算松了口氣,卻忽然聽到圣上再開金口道“這兩年各地巡檢事務繁多,顧愛卿四處奔忙,也是辛苦了,朕一直沒有顧上給御史臺增派人手,是朕的失察。今科進士有幾人的殿試文章骨鯁正直語焉剛強,朕心想或許是可造之材,已著吏部分配到御史臺那邊去,且好好培養,他日好作鑒臣。可是只有這些新科進士也是不妥,這樣,高永清,你也不必回江南府了,即日起,你也去到御史臺,在督查院任職諫議拾遺御史,雖只是七品官員,但也是協助顧愛卿來分察百僚、巡按州郡、糾視刑獄、肅整朝儀的要務,且不可怠慢。”
顧縞同高永清一道謝恩領旨。
離去前,曾玄度忍不住想,此次事端,只有二人全勝大捷,一是卓思衡,所思所想皆達天聽,且諸事今后可以放開手腳繼續施展,只怕今后天下學政都盡歸其治下。其二便是皇上。
皇上想做的事,想提拔的人,他都完全主宰,但面上仍是賢君溫厚的模樣,半點沒有折損自己的威儀與君望。
不知道將來,自己的這個門生和自己輔佐的君王,到底誰在政治手腕上更勝一籌
曾玄度只是想想,便不敢深究。
幾日后,卓思衡看到自己折子上的朱批差點沒笑出聲。皇上的申斥和他小學時候有次上學遲到老師的口頭警告沒有什么區別,翻譯過來就是
你呀,事情辦得很好,可是有點著急了嘛,大家都說你穩重,怎么到了地方卻反倒急躁了呢事情呢你就繼續辦吧,朕心里有數,但你這個樣子,朕以后也不放心你再到外面去外任,罷了罷了,這樣吧,兩年之后,你回來帝京,繼續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事。希望這件事可以給你一點長進和經驗,朕欣賞你,信任你,但也要有分寸,朕等你的好消息。
卓思衡面對這番“春風化雨”的言辭,當然淋涕上表,感謝皇上給他重新做人的機會,并用比皇上還委婉的措辭表示他下次還敢。
于是就這樣,他任期的后兩年在風平浪靜中度過,當三年任上后的考評抵達時,卓思衡的名字后面赫然寫著優上。
同時到達的還有一紙中書省同吏部的調令
瑾州學事司提舉卓思衡,右可試國子監司業,擢升從五品,召令既出,述返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