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有三個弟弟妹妹,父母去得早,從來都是我做飯的,早就習慣了,要真是遵循君子遠庖廚那套,那我一家人難道去喝西北風”卓思衡見他局促不安的樣子便覺得好笑,“咱們大的原則不虧不折,小地方上讓自己和家人舒服一點也不算什么有傷德行的劣跡,填飽肚子可是頂要緊的事,快吃吧。”
陸恢聽完覺得果然是自己局限了,可要他接受卓思衡眼前的形象,也確實需要點時間消化。但的確,今日事多,還是早些吃完再論其他,陸恢于是終于提筷夾菜,嘗了嘗卓思衡的手藝,眼睛睜得更圓更亮了。
卓思衡對自己廚藝還是很有自信的,看著陸恢的驚愕和震撼,他忍不住搖頭笑笑,心想自己這還是到安化郡任上后太久沒有做飯廚藝大打折扣,要是當年在朔州的巔峰時期,那可是慈衡到了飯點就抱著碗蹲在灶臺前的希冀與期盼啊
看著陸恢從震撼轉至悶頭干飯,卓思衡忽然很想家中的妹妹弟弟,他已經兩年沒有回家了,怕是在瑾州又要任上三年,待到回家,只怕慧衡的書已經編完,悉衡可以去考科舉了
時間為什么過得這么快又這么慢呢
感慨之余再去添粥夾菜,發現粥已經都被陸恢吃得干干凈凈,卓思衡心道果然還是個小孩子,于是便盛湯啃饅頭吃了起來。
兩人悶頭吃得正香,卻見看門護院的老人一瘸一拐走來,略顯急切說道“卓大人,外面來了個姓孫的,說是有急事找您,好像是什么州學什么的告示。”
孫靜珈卓思衡和陸恢對視一眼,都是不知怎么回事,于是說道“讓他進來。”
吃著飯見下屬總歸是不太好,卓思衡索性和陸恢往外迎一迎。
二人剛出內堂,便看見記得滿頭是汗一臉苦大仇深的孫靜珈小跑往里進,看到卓思衡他便慌里慌張,組織好幾次語言才將話講通順了“卓提舉,不好了有人在州學您發布的告示前鬧事好些人都在瞧著呢”
卓思衡不想自己第一個舉措就出問題,回屋里抄起官服往身上一套,邊走邊整理,聽著孫靜珈的匯報。
今日一早,州學招生的榜文不知被誰修改了,那人似乎也是個讀書人,改完卻還不走,只站在遠處喧嚷,引得眾人觀看。
王知州先收到消息,他派人將那個書生抓住帶回府衙,命人給州學圍住,如今倒也算控制住了事態。
卓思衡在這段匯報中聽出兩個關鍵點其一,這么大的事王伯棠收到消息,但他沒有;其二,看起來像是能平息混亂的舉動,卻太大張旗鼓,好像生怕人不知道自己新官上任就搞出事來。
王大人還真是貼心。
卓思衡快馬加鞭趕到州學。只見告示墻圍滿了人,卻都是州府衙門的兵士與差役,而穿襦衫書生打扮的讀書人和百姓都被他們遠遠隔開來。
走至近前,張貼的榜文還在,就是旁邊被人用筆多加了一首詩
“秀秀亭亭高門宦,凄凄淡淡寒士哀。十年字里覓柴米,不如朱樓盞中談。”
卓思衡一個頭變得兩個大,瑾州一連串變故,簡直紛亂極了,用朱五叔的土話講就是按下葫蘆又起瓢。但看周圍圍觀者憤懣和不安的表情,卓思衡也知道此時不是清理這首詩和其帶來的影響,而是趕緊去看看那位被王伯棠帶走的讀書人,他可千萬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