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南云的母親灤平郡主與長公主算是同輩,當年灤平郡主受戾太子案牽連也和長公主一道關去掖庭,當今圣上繼位后才同長公主一道得見天日,二人有過患難之交,后郡主因早年落病而逝,留下唯一獨女陶南云,長公主便請求皇上封其為縣主,又多加照拂。
長公主疼愛陶南云,也喜歡楊家幾個孩子,行宮便將兩家安排至一處,如今行宮院落歡笑盈庭,同別處的寂靜方圓天差地別,長公主每日都倍感寬悅。
“這些日子事情繁雜,總算還有孩子笑鬧讓人舒心。”長公主望著楊家最小的兩個孩子,忍不住喟嘆。
“還是為了國子監的事么”四下無人,陶南云才低聲說道,“那幾個自行請去的學生圣上不是已經申飭過了,怎么長公主還為此煩憂”
“申飭是申飭了,但他們的誅心之語實在惱人。”長公主也不知是氣是嘆,到底兄妹連心,看哥哥憤懣,她又怎么好受,“那幾個學生實在過分竟然拿著弊案說事,為自己辯解說自國子監請去罷讀只是不想落了人口舌,他們幾個家中都有爵位,聽聞此次瑾州州學弊案雖是地方泄露解試試題與國子監雖無牽連,可案子查到后面又有學事司的官吏大放厥詞說能與京中權貴結交,就算幾個弊案參與的學子省試落第,也可安排他們去國子監太學疏通關殼,再做打算。”
“荒謬國子監太學哪是疏通就能進的,國法嚴明,何人可入學就讀自有規范,哪是作死犯上的官吏可搖唇鼓舌說動的”陶南云聽了也有些不安,“所以國子監那幾個想要自請而退的學生是聽說了這件事怕國子監牽涉其中連累自身才有此行徑”
長公主的冷笑只是一閃而過,聲音倒平靜得很“我可不信。怕是都找好了門路想去民間幾個威望盛意的書院去就讀,剛好出了這件事便拿來做幌子罷了。”
聽出長公主的譏誚,陶南云也是無奈搖頭,如今的國子監什么情況她大概是清楚的,自幼便與長公主親厚無比的她也不彎繞,索性實話實說“長公主,只是如今的國子監讓人生了這樣的心思,實在不奇怪,他們錯得是拿旁人為非作歹弄出弊案的錯處去打圣上的臉面,但為一己之身謀長遠計的求學之心若渴,卻是沒什么好責怪的。”
“我又怎么不知道呢”長公主也是輕輕嘆息,“學政之事若再從長計議,只怕三年后又會冒出更多的孔洞,里面各個污穢不堪,到那時大家誰得面上都不好看”
幾個孩子沒有聽到二人的愁悴之言,仍是鬧得開心,楊令顯哄著妹妹好久才算哄好,想著圣上命諸位世家親貴明日春郊馬場放馬游樂,不如去選匹好馬給妹妹來騎,要她別再多想,好好玩鬧散心才是正事,于是便去到行宮的馬廄親自挑選。可他看了好幾匹,不是性子太烈就是馬身過于高大,都不適合妹妹,跟從的馬倌直道“這些馬大多是給參加放馬的男子預備的,公子要給令妹選,實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不如試試這匹”
此時有個聲音插了進來。
不知怎么,楊令顯仿佛在哪聽過,但又沒有那么熟,回頭去看時,恍然一震,下意識就想挽袖口打一架。
方才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兩個月前他和卓悉衡在大相國寺十五萬姓交易時遇到的那個少年當時此人的無禮之舉楊令顯很為卓悉衡不平,雖然少年只是落荒而逃談不上恩將仇報,但在他看來簡直就是無禮至極
而楊令顯根本來不及質問當時之事和少年所為究竟緣何。
因為身邊的馬倌此時已是單膝跪地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
“太太子”
楊令顯傻了。
他很想摸自己的脖子,去確認腦袋還在不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