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王伯棠長嘆一聲,卻重新坐好,靜靜看著卓思衡,似乎在期待他的反應。
畢竟當年笑里藏刀收拾崔逯是何等的措手不及,如今卓思衡想要故技重施,王伯棠似乎也是好整以暇,早就恭候多時一般。
他等來的卻是一聲巨響。
卓思衡猛地拍擊側桌,怒容切齒,將方才的憂思愁悴不知甩到哪里,大喝道“這些地方官吏豈敢如此競興私利賄托公行,簡直無法無天絲毫不知何為尊奉皇憲太祖曾言學政乃國計,又說過廢弛學務猶如害傷春稼,不奉行祖宗之法,此等行徑簡直是狂狡滔天無德無道”
卓思衡曾在皇上身邊抄了半年的實錄,可以輕松背誦我朝歷代明君的名言,用到此處簡直不要太鏗鏘有力且立論堅實,兩處引用可謂擲地有聲,疾言厲色也同外界流傳的溫潤君子形象全然不符。
再看王伯棠,似乎卓思衡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但只是短暫的遲疑,卓思衡也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只道“王大人,下官并非說您吏治不明用人不察,而是學政積弊已久,恐怕你到任時就早有潛藏,此次我們上下一心定要同心同德,好好整飭一番瑾州學風,好教天聽暢明,瑾州的讀書人也好有所得庇”說完,他深深再拜,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看向王伯棠,好像王大人不答應他配合便是要天聽不暢天下讀書人心懷不安一般。
坐在一旁的潘惟山咳嗽起來,卓思衡聽起來覺得潘老爹是憋笑憋得比咳疾難受。
本來他同唐家的關系官場上人盡皆知,他只需要面子上過得去,勤懇尊敬上峰又勉勵治學就足夠了,又不像當年崔逯一事敵明我暗需要伺機而動。
沒得收拾你的好處誰和你虛與委蛇去客套
卓思衡心道,我又不是什么官場和平大使廟堂慈善家,哪有那個功夫廢話,此時也要王伯棠明白,整治學風是必然的,正事上要么配合要么少給他添亂,否則他有無數個姓王的不敢戴的帽子準備扣下來,最好先掂量掂量。
卓思衡的突然發作和隱語威脅讓王伯棠措手不及,早聽聞姓卓的是個笑面虎,從不說重話,可眼見為實才看出來,此人城府極深之余又帶有一絲不符合年齡的狡獪凌厲
“卓提舉如此說,那我便放心了”王伯棠卻也不是閑混來的官職,只作感動狀這一項看來便是一頂一的演技,他語重心長,要卓思衡務必放開手腳不要辜負圣上的期許,又說自己必然支持他,絕不動搖。
可是王伯棠的話承諾了又相當于沒承諾,簡直就是“會給予一切精神支持,除了幫忙”。
卓思衡并不慌亂,銀錢和人力一開始他就沒覺得王伯棠會給他方便,要是真的給了,他才會忐忑其中是否有詐。
聽完王大人極致的廢話后,卓思衡終于笑了,他笑得如此切實和篤定,令王伯棠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這個卓思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