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尖銳凄厲的慘叫刺激著他耳膜,那一張張被燒到扭曲的臉,從痛哭流涕求饒到對他各種謾罵詛咒,空氣里血肉燒焦的肉香慢慢變成焦糊味兒。
那火離他遠遠的,他還是覺得曾經被燒傷的地方又開始灼痛,這種時候他是不允許任何人瞧見自己那副狼狽樣子的。
他屏退所有人,把自己關進石室里,在鐵柵欄外留一堆讓他恐懼的篝火,像一頭畜生一樣蜷縮在角落里,獨自面對來自幼年東宮那場大火的夢魘。
記憶里母妃被燒死在東宮的臉,有時候會變成他曾在水盆里看到過的自己那被燒傷后模糊卻駭人的模樣,有時候又變成了被他燒死的那些人的臉。
他日復一日地把自己關進石室,從那滿是火光和炭火燒傷痕跡的噩夢中掙扎醒來,每次都臉色蒼白,身上的衣物被冷汗濕透。性情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偏執、暴戾、陰郁。
又一次他在獨自面對火光的恐懼時,受激發了狂。
曾經被燒傷的地方,只要看到火,便會炙痛難忍,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險些被燒死的時候。
神醫給他看診過,也拿不出醫治的法子。
他已跟著影衛暗中習武多年,發狂后撞開了石室的大門,守在外邊的影衛怕傷了他,一時沒攔下他,反而被他奪了刀捅成重傷。
幻痛讓他渾身都疼,他覺得自己快被燒死了,想也沒想便跳進了寒潭里,極致疼痛下,他甚至忘了屏住呼吸,冰冷的水流嗆入鼻腔。
他已沒力氣去掙扎自救,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真會死在那里。
但有一只纖細卻溫暖的手拽住了在冰冷的潭水中不斷下墜的他。
他初時并不知道救他的女人是誰,只覺她那么瘦弱,卻還是在努力帶著他往寒潭邊上鳧去。
把他拖上了岸,他力竭幾乎睜不開眼,對方以為他是嗆了水,一直按壓他胸腹,隨即又不知為何低下頭來吻他。
齊旻沒有跟任何人這般親密過的記憶,他僅有的一次跟人同房,也是被下了藥,那醒來后一室血腥和甜膩媚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迄今想起來仍讓他惡心。
此后他甚至厭惡同女人接觸。
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她的唇是軟的,溫熱的,身上的味道也不難聞。
她親了他一陣,又用力按壓他胸腹,濕透的長發墜下冰冷的水珠砸在他臉上,語氣有些焦急“醒來啊,你別就這么死在這里啊”
齊旻躺了許久,終于恢復了些力氣,他吐出一口水掀開眼皮,就著月色看清了救他的女子。
很乖順。
這是他對那個女人的第一印象,從眉眼到五官的輪廓,都帶著幾分順從服帖的乖巧意味,只她的眼神里偏偏又透著一股毫無尊卑的膽大和肆意,仿佛從來都沒被什么規矩束縛過。
齊旻頭一回知道了被人一個眼神,鉤在了心坎上是個什么滋味。
她只是這么看著他,他便覺著心口發癢。
對方發現他醒了,松了口氣后,毫無顧忌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擰著自己那濕透的裙子和頭發嘀咕“還好醒了,菩薩在上,我這也算是救人一命了,還望菩薩保佑我,讓我一切順利”
齊旻聽著她的碎碎念,吃力問“你是誰”
對方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按理說,他是該殺了她的。
可是他這一刻心中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對她膽大包天地吻了他那么久,都沒生出多少厭惡來。
可能是她才救了自己,也可能她是這些年來,唯一一個看著自己時,眼底沒有見了什么怪物一樣恐懼情緒的人。
亦或者是他現在太虛弱了。
總之,齊旻腦子里暫時并沒有生出想殺了她的念頭。
那女子眼珠轉了轉,不答反問“你又是誰大半夜跑這池子里來尋短見作甚”
她看著乖軟,倒也有幾分腦子。
齊旻的院子本就建在王府最僻靜之地,這寒潭后的紫竹林連著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