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那場刺殺里,他還殺了隨元青。
隨元青到死都恨極了他,他可以把當年的真相和盤托出的,可以同他說長信王隨拓和魏嚴一起干了什么豬狗不如的事的,也可以同他說,他的母親,為了他能活下來,將自己燒死在東宮,所受的痛苦,一點也不比真正死去的長信王妃母子少。
但他什么都沒說,他吝嗇給出這個答案。
說了真相,他似乎就是條為了報仇在長信王府蟄伏這么久的可憐蟲。
就是要隨元青帶著一腔恨意和委屈死去,才快意不是么
十
同血衣騎交鋒后,齊旻設計,終于把俞淺淺搶了回來,可惜沒能成功殺死落在謝征手上的俞寶兒。
俞淺淺受了很重的傷,他發了一通脾氣,讓傷了俞淺淺的影衛下去領了罰。
俞淺淺對他前所未有的冷漠,她還是不能理解他為什么一定要殺她的孩子。
她使性子,不肯喝藥,也不肯治傷,似乎知道他手上已沒有了俞寶兒,奈何不了她了。
也是那時,齊旻突然發現,俞淺淺對這個世界其實是沒有留戀的。
除卻她在乎的人,她憎惡這里的一切。
她不配合治傷,他便碰她。
兩人間,其實她才是真正厭惡房事的那個。
在他這樣的逼迫下,她終于肯吃藥治傷,那時她總是很平靜地告訴他“你不讓我死,終有一天,我會殺了你的。”
齊旻記得那天的日頭很好,他端著藥碗坐在榻邊,常年冷白的指尖被太陽光照著,竟也感受到了幾分暖意。
他笑著回答“人總有一死的,比起死在旁人手上,死在你手上似乎還不錯。”
他攪了攪湯匙,同她閑聊一般道“到時候給我煲個湯,在湯里下毒吧。”
當時俞淺淺只是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后來,她真的帶著她煲的湯來送他最后一程了。
十一
逼宮失敗這件事,對齊旻的打擊倒也沒多大。
真正塵埃落定的那一刻,他心底反倒有幾分解脫的快意。
他這一生太累了,幼年靠燒毀整張臉和半身的皮肉,親眼看著母妃葬身火海,才偷來幾十載光陰茍延殘喘。
這十幾年里,他忍受著火燒的幻痛,日日如履薄冰他常覺著這和死了有什么區別
可是他不敢提死,甚至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半點脆弱。
他是承德太子的后人,將來是要重新奪回皇位的,儲君要有儲君之威,豈可在人前示弱
他也不能死,母妃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才為他換來的一線生機,他得把他的仇家一個個地拖進地獄里,把京城那把龍椅搶回來才行。
如今,倒是徹底解脫了。
胸口的箭傷折磨著他,明知謝征是故意吊著他一口氣,他也沒想過自我了結,他想見俞淺淺最后一面。
他們約好了的,他得喝她煲的湯走才行。
她來時,她想替旁人問的陳年舊事,他答了,她煲的湯,他也喝了。
他想問她究竟是誰,她卻避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