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七抱拳答道“將軍房里的一些藏書和細軟之物,屬下不敢妄動。”
到了樊長玉這個位置,她的筆墨書信,身邊的親信都只有得了她允許才能代為收拾,旁的下人壓根不敢去碰那些東西。
樊長玉知道謝七的顧慮,說“房里沒什么要緊東西,藏書帶回去了放進謝府的書房,至于細軟,暫且收進將軍府的庫房就是。”
她房里重要的文書物件她早帶走了,書架上剩下的只是些從前看的兵書和史書策論,謝征得知她要把東西都搬過去,特地把書房騰了一半給她,這些書以后總是要常翻的,一并放到書房也好,省得今后找起來麻煩。
謝七得了樊長玉的話,便親自去收拾那些藏書細軟。
過了一道垂花門,謝五正要領宋、吳二人出府,卻在大門處見一行人拾級而下,為首者頭束金冠,著攝政王蟒袍,身姿頎長挺拔,從骨子里透出的威嚴冷沉甚至壓下了他容顏上的俊美,只一眼便讓人膽寒。
謝五忙領著宋、吳二人立于夾道一側垂首,只等謝征先過去。
樊長玉今日回進奏院搬余下的家什物件,謝征是知曉的,故一從宮里出來便過來看她收拾得如何了。
謝五領著二人立在垂花門前的夾道處還是格外扎眼,他快走過時,忽地停住腳步,粗粗掃了一眼,問謝五“這是作何”
謝五道“長寧姑娘的西席中了進士,今日前來請辭,順帶引薦了一位舉人。大將軍覺得不妥,并未留用,命屬下送客。”
謝征本是隨口一問,聽得樊長玉沒留用那引薦的西席時,壓迫感極強的目光便落到了那垂首的青色儒袍男子身上。
不得不說,這副穿衣打扮,是謝征最不喜的那類儒士衣著。
他淺淺一皺眉,把腦袋垂得只能看見自己腳尖的兩人便已在在他目光下不住地打顫了,那青袍男子不知是不是年歲尚輕的緣故,整個人幾乎抖得跟篩糠一般。
謝征知道自己在朝野間可沒個善名,普通文官尚懼他,這還入仕的一舉人,怕他也是人之常情,反正樊長玉并未留用,當著這二人的面,謝征便也沒追問其緣由,只吩咐謝五“那便好生將人送出府去。”
謝五等謝征徹底走過后,才帶著二人繼續出府,但那青袍舉人,似被自家王爺嚇得走不動道了,面色也蠟白,整個人跟死過一次了似的。
謝五知道因著扳倒李太傅一案,天下仕子對自家主子都頗有成見,但王爺方才不就過問了兩句,便將這位舉人嚇成這樣,謝五心中有些不快,語氣也冷了幾分“王爺賞罰分明,便是大將軍并未留用宋舉人,宋舉人也不必如此驚懼。”
宋硯吶吶應是,再次抬腳往外走時,一雙腿卻還是軟得跟面條似的。
錯不了,那個聲音,就是當年樊長玉招贅的那夫婿。
那一年新春燈會上,他那句“北雁南飛,遍地鳳凰難下足”,讓宋硯記了數載,他不會認錯那個聲線。
再想到去年樊長玉同攝政王訂婚時,民間就傳出的,攝政王便是她曾經招贅的那夫婿的傳聞,宋硯整個人可以說是面如土色。
這種突然席卷了他的惶恐,比得知自己今日要見的達官顯貴是樊長玉時更為劇烈。
坊間都傳攝政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手上沾染的人命,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他府上的私牢里,各種酷刑更是數不勝數,在詔獄用盡了酷刑都撬不開嘴的犯人,在他的私牢里,不到半日就能把什么都招供出來。
雨后初晴的日頭并不烈,宋硯和吳廣坤走出進奏院大門,步下臺階時,他只覺整個人都有些頭暈目眩,抬眼往天上看了一眼,那太陽似乎變成了個火圈直直照進他眼底,邊上的吳廣坤還在抱怨問他是不是從前得罪過大將軍,宋硯只覺眼前一黑,便徹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