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京中的達官顯貴們知道自己這號人物,他得先在各類詩會中嶄露頭角,再于會試中榜上有名,才能盡快收到橄欖枝,而不是被一些不入流的富商于榜下“捉”婿捉走。
他為了往上爬,十年日夜寒窗苦讀,又費盡心機去經營各項于自己有利的關系,他萬不準自己在科舉考場上失利的,可有時候人算就是不如天算。
那年科考的前幾天,清平縣被山匪劫殺的消息傳到京中,得知母親和縣令一家亦慘死途中,他大受打擊,科舉場上失利,終是名落孫山。
知曉其中原委后,一眾來了京城后結交的好友,倒是替他惋惜,覺得他肯定是能考上的,只是家母慘遭橫禍,這才亂了心神,三年后再考,必能中榜。
誰料今年再考,依舊是名落孫山。
宋硯光是想想回頭還得面對接濟自己兩三載的那些好友,面上就躁得慌。
昔年能以家母之死做開脫,今年的科考失利呢
他當然知道讓自己在考場上心神不寧的是三月里攝政王和懷化大將軍的那場大婚,昔年他覺著會阻他仕途的女子,終成了他渴望不可及的存在,連攝政王都不介意她曾有過夫婿,請旨要娶她。
自己當年的退婚,當真是成了樁莫大的笑話。
可誰又看得到后來之事呢
他只是不愿再過苦日子,不愿母親再低聲下氣、處處討好別人,想有一番大作為。
總角之誼他是記得的,但正是記得,每每看到樊長玉那張明媚的笑臉,他想起的便是母親的伏低做小,得了樊家接濟的一碗飯菜,都得把那對夫婦夸得跟菩薩在世一般。
還有旁人的指指點點,什么他們宋家說得好聽是讀書人家,還不是靠著樊屠戶一家才揭得開鍋,讀什么書,不若入贅給樊家得了。
那些背地里的挖苦和譏諷,宋硯記了很多年,但他什么也不能說,有時候他甚至是恨樊家的。
恨樊家假惺惺一番接濟,便讓他和母親被這份所謂的恩情套得死死的。
樊家憑什么接濟他,還不是在賭他將來能有作為那是偽善
樊長玉說愿同自己解除婚約,她是不知道這婚約一旦解除,他就得背上個忘恩負義的名聲嗎他拿什么同她解除
最后樊家夫婦身死,樊長玉姐妹被逼得幾乎快連家宅都守不住時,他心中其實有份隱晦的快意的。
這一生,總是他在處處仰望她,討好她,她被逼到無路可走時,是不是就能放下那一身驕傲和倔強,也來求求他
他一直在等,最后卻只等來了她招贅的消息
她的骨頭,終是寧可直挺挺折斷下去,也不肯向他低一次頭。
四月的天,不久才下過一場春雨。
宋硯晦暗又有些自嘲地陷在了從前的記憶中,沒留意街上的車馬,幸得被他邊上的青年拉了一把,才沒撞上迎面駛來一輛馬車。
饒是如此,還是被那馬車濺了一身的泥點子,駕車的車夫見他衣袍襤褸,又全無高中的喜色,料定他是個窮酸書生,朝著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瞎了不成”
“哎你這人怎么說話的”宋硯邊上的青年倒是想替他鳴不平,宋硯見那馬車富貴,攔下了好友,只說“瞧著應是富貴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