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雖被封了大將軍,但她的將軍府還在建造中,如今仍暫住進奏院。
這一夜,謝征把她送回去后,卻又快馬折回了金寺,再次翻墻進寺,直接攀上菩提樹頂,將樊長玉扔上去的那塊許愿牌摘了下來。
嶄新的許愿牌上,歪歪扭扭寫著的墨跡,赫然是“朝朝暮暮,歲歲年年,愿與君度”。
謝十一守在墻根處替自家主子放哨,他也不知自家主子是怎么了,突然就在樹上放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極其愉悅,至少謝十一跟在謝征身邊這么多年了,還從沒聽見他這般開懷地笑過。
就是那笑聲不僅驚起了一片雅雀,還把寺里的武僧也驚動了
寺內的武僧如臨大敵,一番搜尋又不見人影,進殿后,發現了謝征先前留在殿內的元寶,以為是有人深夜潛入佛寺只為添個香火錢祭拜,這才松了口氣。
同被驚擾起來的住持望著動過的墨筆和少了的許愿牌,捻著佛珠,以單掌作佛禮,布著深深皺紋的臉上笑容是一種沉淀了歲月的和藹“我佛慈悲,世間有情人,終成眷屬。”
為了有足夠的時間走完六禮流程,樊長玉和謝征的婚期定在了次年月。
在此之前,她想將當初草草葬在薊州野坡上的父母墳塋遷回了孟氏陵園。經欽天監的官員幫忙相看黃道吉日后,將遷墳日期定在了今年九月。
回薊州時,她還向幼帝替當初為了保護清平縣百姓死在匪寇刀下的王捕頭夫婦請了一塊“忠義”匾額,交給了王捕頭夫婦嫁去了鄰縣的女兒,歸鄉后又替王捕頭夫婦修繕了墳塋。
趙大娘知道后,想起正直忠厚的王捕頭夫婦,還哭了一場,拉著樊長玉的手一直同她說,有那塊御賜的匾額在,縱然王捕頭夫婦的女兒沒了娘家人,婆家也萬不敢欺她的。
同月里,殘存的李黨和魏黨,行刑的將被行刑,流放的被流放。
行刑那天,謝征獨自去看了魏嚴最后一次,沒人知道甥舅一人都說了些什么。
魏嚴的尸首,被嶺南節度使戚老將軍的義子戚行舟帶走,謝征至始至終都沒露面,只在戚行舟回程途中,于京郊十里坡上遠遠看著他帶著魏嚴的棺木遠走。
樊長玉得到了消息趕去十里坡找謝征時,官道盡頭幾乎已看不見戚行舟的馬車了。
謝征臉上看不出表情,只說“他在十八年前就把自己的尸首托付給了戚行舟。”
“淑妃葬在嶺南,他終也要去的。”
永興一年月。
攝政王娶親,懷化大將軍下嫁,早春的桃花開了十里,卻仍不及懷化大將軍的紅妝隊伍長。
百姓們知道懷化大將軍已沒了娘家人,自發地前去送親,連京城周邊州府的百姓也趕來觀禮,隊伍龐大得一直排到了京城城外。
紅艷艷的爆竹碎紙和灼灼桃花瓣鋪滿了迎接送親的那條長街,熙熙攘攘擠在街頭的人們,個個笑容滿面,一如當初迎大軍凱旋時那般,高呼著“懷化大將軍”、“攝政王”,也有還是習慣叫謝征“武安侯”的,目之所及,耳之所聞,全是再懇切不過的祝福。
在皇商趙詢的操持下,城內酒樓茶肆也大擺流水席,免費宴請賓客,慶祝大將軍和攝政王的大婚。
毫不夸張的說,這日就連城內的乞丐都把自己收拾干凈了,擠在人堆里去祝賀。
樊長玉沒有兄長,賀修筠為她送親,騎在馬背上看到這等盛況,心中只覺震撼,與同行的鄭文常感慨“我敢保證,便是將來陛下娶妻的陣仗,也大不過今日了。”
整個大胤百姓的誠摯的歡欣與祝福,已不是權勢所能營造出來的。
鄭文常道“這天底下,又能出得了幾個樊大將軍這樣的蓋世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