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鄞揉了揉眉心“總不能是魏嚴那老賊當年知道救不走淑妃,又不愿同淑妃一道赴死才逃了,這些年已嘗夠了權勢的滋味,對淑妃心生愧疚,才想彌補一二”
樊長玉也沒再接話。
若真是公孫鄞說的這般,那如今魏嚴不愿讓淑妃沾上半分污名之舉,倒也顯得可笑了。
“依我之見,這案子要不就這么結了吧。”公孫鄞突然道。
樊長玉和謝征具不言語。
公孫鄞用扇柄敲了敲桌面“錦州血案的元兇,左右逃不脫魏嚴和隋拓這二人,隨家死絕了,魏嚴也已伏法,他安給孟老將軍的污名能被洗雪,他再一死,他欠下的那些人命,便也算償清了,這如何不是給當年錦州枉死的將士們和天下人的一個交代”
樊長玉和謝征還是不說話,公孫鄞便道“撬不開魏嚴的嘴,總不能就這么一直拖著,新君也得準備即位了不是”
又是一陣沉默后,才響起一道沉緩而堅定的嗓音“不能結案。”
公孫鄞抬頭看去,謝征也微微側目。
天光從半開的軒窗照進殿內,澄明透亮,年輕的女將軍一身軟甲端坐于蒲團上,微垂著長睫,眉目剛烈,一身英氣。
公孫鄞問“為何”
樊長玉抬起頭來,映著曦光的眼浩瀚得像是一片泛著光的海“我們都坐到這個位置了,不該做此糊涂結案。七品縣令府衙的公堂上,尚掛明鏡高懸的匾額,要的就是一份公理和公正。魏嚴害我爹娘,毀我外祖父清名,我恨他入骨,他作惡多端,也的確該死,但不應是這等糊涂死法。”
她目光堅毅“錦州血案,需要一個真相,真正的真相。”
不是稀里糊涂的,魏嚴死了,當年的事便算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魏嚴一死,才是讓當年的真相永遠地埋沒。
公孫鄞眼中最后一絲散漫也收了起來,用一種從所有過的認真目光打量樊長玉。
眼前的姑娘,還是從前那般孤勇赤誠的模樣,只是如今那份赤誠與勇毅里,又多了另一種厚重的東西,不同于高山巍峨,卻更為廣博,好似這腳下厚土,綿亙不絕。
也只有在這樣的厚土中,才能孕育出拔地而起的雄峰。
這個認知讓公孫鄞怔了許久,直至謝征出聲他方回過神來。
“錦州之案,繼續查下去。新君即位的事,先著手準備吧。”前一句是對樊長玉說的,后一句,則是對公孫鄞說的。
公孫鄞應允,起身時,卻又朝著樊長玉鄭重一揖“鄞為先前之言慚愧。”
他這般,倒讓樊長玉一下子又有些無地是從,道“公孫先生也是為時局考慮。”
她將齊姝拿與他的那錦盒遞給公孫“對了險些忘了長公主托付之事,這個盒子,長公主讓我轉交與先生。”
公孫鄞拿到這個盒子時,眸色微斂了一下,問“公主可還有什么話托樊將軍一并轉述的”
樊長玉如實道“沒有了。”
“這樣啊,如此,便謝過樊將軍了。”公孫鄞笑了笑,但笑意似不如從前灑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