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已在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遠,支撐她繼續往前的卻早已不是他。
那杯酒下肚后,驀地給樊長玉澆出幾分傷感來。
樊長玉心道自己酒量可別差成這般,才一杯就開始醉了。
開宴后,四下都是觥籌交錯聲,何副將、唐培義等一干老將都去找謝征敬酒去了,鄭文常大概是看樊長玉一直只埋頭吃菜,主動道“鄭某敬樊都尉一杯。”
樊長玉以茶代酒朝他遙舉了一下杯。
喝完剛放下杯盞,便察覺一道冰冷有如實質的視線落在了自己頭頂,幾乎要將她頭皮鑿出個洞。
樊長玉下意識抬頭朝謝征看去,卻見他正側著臉在和唐培義說些什么。
樊長玉心中莫名,暗道難不成不是他
謝征治下,軍中設宴一律不允舞女助興什么的。
酒過三巡后,眾人都已有些微醺,一些通音律的武將直接在席間奏起了胡琴,文官們那邊詩興上來,吟起了詩,到后邊,喝得醉醺醺的眾人直接唱起了軍中戰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1
渾厚激昂的歌聲繞梁而上,這一路經歷過的戰役恍若還在昨日,樊長玉聽著,心中也頗為觸動。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她們終還有更長的路要走的。
一名武將醉醺醺地來找樊長玉敬酒,打著酒嗝道“樊都尉,你必須嗝必須要跟我老陳喝一杯,老子打心眼里佩服佩服你,在遇見樊都尉前,老子都不信嗝有女人上得了戰場。”
這人已經醉了,樊長玉再拿有傷在身不能飲酒說事,他也聽不進去,一直嚷著要敬樊長玉一杯。
樊長玉推脫不了,終是喝下了對方敬的那杯酒。
怎料這一喝就捅了馬蜂窩了,沒醉趴下的武將都搖搖晃晃地舉杯站起來,說要敬樊長玉。
樊長玉強撐著喝了五六杯,就已經開始上頭了,她坨紅著臉擺手,說不能喝了。
坐于上方的謝征聽見動靜,瞥向這邊,眼底已染上一層霜色。
謝五察覺情況,過來說替樊長玉喝,但他身份不夠,武將們不讓他替。
樊長玉正打算趴桌子上裝醉,一旁的鄭文常忽而道“樊都尉有傷在身,我替她喝。”
言罷直接端起酒碗就喝了個干凈。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便起哄發出陣陣揶揄的笑聲。
他和樊長玉之間的流言雖在他上門負荊請罪后,便不攻自破了,但今日這突兀之舉,突然又叫他們覺出了幾分貓膩。
樊長玉也沒料到鄭文常會幫自己,很是愣了一愣。
唐培義聽見起哄聲朝那邊看了一眼,同謝征失笑道“那小子”
謝征卻笑不出來,手中杯盞直接被捏了個粉碎,碎瓷扎進指節,流出了汩汩鮮血。
唐培義發現異樣回頭一看,謝征只淡聲道“不勝酒力,沒拿住杯盞,二位將軍且繼續宴飲,本侯失陪片刻。”
唐培義看著謝征從側門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被一眾武將圍住的樊長玉,用手肘拐了拐何副將“老何啊,你有沒有覺著,侯爺同樊都尉之間,怪怪的”
何副將想起自己當日見到的情形,戳著盤子里僅剩的幾顆花生米裝鵪鶉,含糊道“我哪知道”
被敬完那波酒后,樊長玉趕緊裝醉,由兩名婢子攙著離開了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