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讓她傷成那般,戰況究竟是有多慘烈
如果他沒能收到謝七的信趕來,她是不是就要死在這里了
親衛領命退下后,謝征一人負手在廊下靜立片刻,忽而重重一拳砸在了石墻上,堅硬的墻磚碎裂開來,掉落一地石渣。
他手上也破了皮,溢出殷紅的血珠。
隨行的另幾名親衛被這突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誰也不敢多言。
何副將趕去的時候,仵作已驗尸完畢。
他探頭看了一眼蓋著白布,只在頭部掀開白布一角的尸首,問仵作“確定此人是隨元淮”
仵作恭敬答道“回將軍的話,隨元淮幼年曾在東宮那場大火里被燒毀了容貌,這么多年來,據聞從未出過王府,體弱全靠湯藥續命,因一張臉實在是丑陋駭人,府上的下人都少有見過他的。”
“小人觀死者身上有陳年燒傷,五指瘦長無繭,應是養尊處優,舌苔發暗,且有清苦藥味,乃常年服藥所至,故小人斷定此人是隨元淮無疑。”
何副將端詳著那張燒得面目全非的臉,瞧不出什么頭緒,轉身看向坐在太師椅上面沉如霜的人,“侯爺,您以為如何”
謝征周身縈繞著一股陰郁之氣,聞言只抬眸道,“反賊余孽伏誅,自是皆大歡喜。”
這是認同了此乃隨元淮尸首的意思。
有了謝征點頭,何副將便松了口氣。
至此,禍亂西北多時的反賊,就算是徹底清繳了。
他小心翼翼問“那隨元淮的妾室和獨子”
“押往京城,聽候朝廷發落。”
何副將見謝征臉色實在是難看,詢問道“侯爺似乎并不高興”
謝征冷笑著反問“唐將軍數萬大軍圍了崇州城,城內叛軍是如何來的盧城”
樊長玉和鄭文常帶兵來援時已說了叛軍躲開崇州圍剿的緣由,他如實告知后,謝征卻冷笑了聲,吩咐底下人“把人帶進來。”
被兩名親衛拖進來的是隨元淮手底下的一名幕僚,哪怕被五花大綁著,見了謝征依舊叩頭如搗蒜,求饒道“侯爺,小人當真是被逼無奈才留在長信王府的,小人原只是想謀個生計,故去長信王府當了幕僚,長信王造反后,小人便想逃了,可長信王怕我等泄密,提出離府的人都被滅口了,小人這才沒敢脫身。”
謝征身側的一名親衛喝問道“隨元淮能率叛軍逃離崇州城,究竟是何緣由,從實招來”
那名幕僚趕緊道“是魏嚴與隨元淮勾結小人曾意外聽隨元淮和軍師密謀過此事,魏嚴安插在軍中的人會秘密幫他們出城。”
盧大義正是魏嚴舉薦去軍中的人。
一切證據似乎都指向了魏嚴勾結逆黨。
何副將未料到盧城這場險些全軍覆沒的惡戰竟是一場政斗,他眼都氣紅了,怒喝道“混賬賀大人竟是耗死在了那群敗類的陰謀里”
他直接跪在了謝征跟前“求侯爺進京后,替賀大人,替盧城戰死的將士們,討一個公道”
謝征半張臉都隱匿在燭火的陰影中,答“這樁血債,本侯會討的。”
得了謝征這句話,何副將想到賀敬元的枉死,忍不住用袖子揩了揩淚。
謝征只說“將軍節哀。”
他目光落到覆著白布的尸首上,眼神冰寒徹骨。
死的不是隨元淮。
但此后,世間不會再有“隨元淮”這個人。
十七年前的錦州真相雖撲朔迷離,盧城這樁血案,卻足以徹底扳倒魏黨。
可真是因為這份證據太過完美,他又清楚隨元淮真正的身份,才愈發懷疑這場血案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