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忠聽了,面上卻有幾分淡淡的欣慰,“侯爺深明大義,不墮謝氏風骨,將軍泉下若有知,也會以侯爺為傲的。”
謝征不答,只稍稍往后坐了幾分,墨發披散了滿肩,在一片翠竹的濃陰里,望著水榭外的景致道“當年忠叔若是晚些離開京城,在我母親故后帶我回徽州就好了。”
沒有認賊作父的那十余載,他心底興許會好受些。
謝忠想起往事,有些唏噓道“夫人在將軍故去后,悲痛難忍,性情大變,我等原也是想在將軍去后,替將軍守著京城謝家門楣的,奈何夫人悲慟之余總是責怪我等未能護好將軍,每每見了我等便哀慟哭得近乎大病一場,夫人身邊的嬤嬤這才勸我等別留在京城了。”
謝忠垂下頭,苦澀道“為了夫人的身體,我們打道回了徽州。誰知不久后就聽聞夫人尋短見隨將軍去了,侯爺也被魏嚴帶回府上撫養。我等下人,自是無權質疑主子決策的,這才一直留在了徽州謝家。”
謝征背脊卻微僵了一瞬,他問“是我母親趕您回徽州的”
謝忠忙道“不怪夫人,夫人也是心中悲切,又不知我當時斷了一臂,還折了腿,并未隨將軍前往錦州戰場,才怨我沒保護好將軍。我心中也的確愧疚,怕留在京中老是惹得夫人傷心,這才主動走的。”
謝征低垂著眸子似在想些什么,久未出言。
水榭外的竹簧幽徑里,一名小廝疾步而來,在水榭外站住,躬身捧起一封書信道“侯爺,公孫先生來信。”
謝忠一瘸一拐地走出水榭,取了信拿回去遞給謝征,謝征拆開看后,冷沉的鳳目里陡然升起一股戾氣。
極致的憤怒讓他胸腔里似堵了什么,忍不住掩唇低咳起來,沉寂的嗓音后卻是無盡冰冷“備車,回康城。”
前去康城宣旨的太監苦等了多日后,終于等來了謝征回來的消息,當即浩浩蕩蕩帶著一眾人馬前去宣旨撥賞。
他在謝征暫住的城主府外,高唱一聲“圣旨到”
門口的守衛看他一眼,倒是進門報信去了,但想象中的一群人惶恐又驚喜的情景根本沒出現。
公孫鄞出了名的好脾氣,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都愿意拿些漂亮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的,跟在謝征身邊的這群人,脾性隨了正主,一個個竟是連戲都懶得做。
宣旨太監站在大門外侯了足足三炷香的時間,才見里邊有人出來,來者還不是謝征,瞧身上的甲胄,應當只是個親兵。
對方對著宣旨太監毫無懼色地道“侯爺日前剿匪受了些輕傷,不便來府門前迎接公公,還請公公移步前廳吧。”
宣旨太監面色當即難看了起來。
身旁的小太監出門在外也沒受過這等冷遇,當即就指著親兵喝道“你”
宣旨太監伸出一只手攔住了那小太監,這是在康城,不是宮里,他還是頗分得清利弊的,只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那親兵道“侯爺萬金之軀,自是不能有閃失的,咱家去前廳宣旨便是,勞小將軍帶路吧。”
親兵也不多給那太監眼神,道“公公請隨我來。”
宣旨太監一行人便進了府門,往前廳去。
外邊日頭毒辣,但這前廳的地勢,當初也不知匠人們是怎么精巧設計的,一入內便覺著一股陰涼來襲,乍冷乍熱的,讓宣旨太監心頭莫名一激靈。
他抬眼往高位上看去,便見一襲墨袍捻金紅雙線暗紋的青年男子沒什么坐相地半倚著榻背而坐,面似冷玉,眼如寒潭。
他不著戰甲坐在那里,當真似百年世家蘊養的出的清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