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覺得謝五驚成這樣,可能是就沒見過像自己這么怕死的人,但本著活命最重要的原則,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揣上了。
將軍們帶護心鏡是因為戰甲已經護住了其他要害,心口只是最后一道防護。
她身上這件小卒兵服估計連一刀都擋不住,關鍵時候還是得靠鋼板保命。
那塊巴掌大的護心鏡,謝五嫌帶著不方便,影響他靈活性,樊長玉便偷偷給了那名拿銀子讓自己代為保管的小卒。
對方接過護心鏡時,看著樊長玉淚眼汪汪,就跟看再生父母似的,弄得樊長玉格外不好意思。
郭百戶清點隊列時,發現樊長玉沒走,眼底說不上是怕麻煩,還是其他的什么,總之很復雜。
他吼了聲“上了戰場,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著了活著回來的,老子給你們慶功”
樊長玉跟著周圍的兵卒們一起大聲吼“好”。
恐懼、豪情、牽掛,似乎都在那一聲里吼了出來。
跟之前一次上戰場不同的是,這次樊長玉他們站得沒那么靠后,又不一直緊跟在她三步開外的地方。
陌刀在樊長玉手中被舞成一道殘影,她一路往前推進,一開始還能瞧見前鋒軍的影子,后面就發現視線所及全是敵軍了。
她記著她們是給前鋒軍打輔助的,瞧不見前鋒軍了還很著急,一面繼續往前沖殺一面問謝五“你看到前鋒軍的軍旗了嗎”
前鋒軍負責把反賊的軍帳沖散,她們則要從前鋒軍撕開的口子里擠進去,讓后邊的步兵把這道口子越撐越大,分割反賊的兵力才行。
一旦在哪一處斷掉了,被反賊圍了過來,就輪到她們自個兒被包餃子了,那可是九死一生。
謝五滿臉都是血,他對著持刀沖上來的反賊橫劈了一刀,有些崩潰地道“前鋒軍已經被沖散了,現在咱們成了前鋒軍”
樊長玉有些發懵地“啊”了一聲,仗著陌刀長度上的優勢,一刀逼退殺上來的小卒,往后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跟在自己身后的兵卒們,已經從最開始的幾十人,變成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
郭百戶就跟在她身后不遠處,拄著長刀大喘氣,罵罵咧咧道“你個傻的,趕著投胎似的一直往前沖,老子的右翼軍愣是被你沖成了前鋒軍”
謝五沒理會郭百戶,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對樊長玉道“我去把前鋒旗撿回來,后邊的將士們看不見軍旗,不知道往哪邊沖。”
戰場上最忌亂了陣型,被敵軍分成小股力量蠶食掉。
樊長玉一腳踹飛一人,喝問“旗在哪兒”
謝五輕功好,踩著反賊的人頭往前躍了好幾步,給樊長玉指了一個方向,樊長玉便又如尖刀一般,一路往那邊推進。
高處觀戰的將領們,瞧著前鋒軍的雁陣被沖散時,一個個面色凝重,似乎已預見了這首戰會輸,怎料護著前鋒軍沖鋒的右翼軍中,突然又生出一個錐頭,像蜂尾針一般,無比銳利地繼續朝著反賊母陣腹腔扎去。
將領們先是面面相覷,等那個新生出的錐頭,同被沖散的少許前鋒軍匯合,還扛起了前鋒旗后,殺得反賊節節敗退后,一個個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
一名將領道“聽說過后衛可變前鋒的,卻還是頭一回見右翼軍也成了前鋒軍,都不及變幻陣形就能穩住攻守形勢,領兵的只怕得是個老將才能如此敏銳力,洞察全局。”
另一名將領道“這右翼軍乃是唐將軍的新兵臨時組建的,唐將軍麾下果真人才濟濟。”
唐培義僵笑著應和了兩聲,一雙眼死盯著下方的戰場,想看清領兵的是何人,奈何距離太遠,他都快盯成了個斗雞眼也沒瞧清,想破了頭愣是想不出自己麾下何時有的這號能人。
只有賀敬元望著山下的戰場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