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慌亂搖頭。
隨元青松了鉗制住她下顎的手,拿起她要喂給自己的那塊糕點看了看,突然笑了笑,反喂去女子唇邊,道“我不喜甜食,還是表妹吃。”
女子臉色頓時煞白了幾分,只一味搖頭“我我也不喜的。”
隨元青捏著糕點,垂首時嘴角依然還掛著笑,神情卻極度陰翳,低聲問“為什么”
女子心性終是不敵他,很快崩潰大哭起來,道“表哥你快逃吧,父親聽說武安侯親自在城門前叫陣,怕城破后劉家被滿門抄斬,才讓廚房做了這有毒的點心,準備毒死你后割了你人頭,拿去城門口獻降。”
隨元青便咧了咧嘴,臉上笑容更大了些,他說“這樣啊。”
言罷竟是直接從劍架上取了劍便出門去了。
燕軍攻城,城內主要兵力都在四大城門處,留守在城主府的不過數百家兵。
女子以為隨元青提了劍是要逃出府去了,手腳發軟地走出書房,心中惶惶正不知怎么回去復命,卻聽得前廳一片鬼哭狼嚎的哭喊聲。
她心中一驚,挽在臂彎里的輕紗掉落在地也顧不上撿,拎著裙擺疾步往哭聲來源處跑去,一進前廳,瞧見滿屋子的死人,她險些沒兩眼一翻當場暈過去。
看到自己父母都倒在血泊中時,她脫力跌坐在地,極致的悲傷和恐懼讓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有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許久才緩過這股勁兒,悲喊出聲“爹娘”
她看惡鬼一般看向劍身上還滴落著粘稠鮮血,立在大廳中央的隨元青,哽咽得不成調“為什么為什么要殺我爹娘以你的功夫,你能逃出去的,你逃出城主府不就好了”
隨元青冷眼看著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嬌弱女子,扯了扯唇角。
他這個表妹,也不知是被養得太天真,還是純粹太蠢。
亦或者,劉家深知權貴們娶妻只會娶那等世家精心培養用來做宗婦的貴女,而收個美人,當然得溫柔小意、心思單純才好,所以才把家中女兒養成了這副柔弱可欺的模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女子,也早早地就是個家族棄子了。
可憐見地,她還替那隨時打算把她當個玩意送人的父母哭成這副模樣。
他在她跟前半蹲下,用沾血的手碰了碰她的臉,反問她“他們都要拿我人頭去獻降了,我為何不能殺他們”
劉婉兒雪腮上沾了他的血指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長睫煽動著,眼淚簌簌直掉,愈顯嬌弱可憐。
她是極好看的,天底下的男人,怕是沒人不會對這樣的美人軟下心腸來。
但隨元青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樊長玉往他身上扎刀時那個冷漠又狠厲的眼神來。
從前他也是喜歡劉婉兒這類美人的,乖巧,憐弱,像是一株藤蔓,離了樹就只能枯死掉,所以只能竭盡全力地攀附著他。
可這樣的美人見得多了,他幾乎想不起誰是誰的臉,一樣的性子,一樣的嬌憐,身邊多了誰少了誰,他都不一定記得。
權貴們對這類美人,爭的無非也是最貌美的那一個,但紅顏總是易老的,不過五年,又有新的、嫩得跟水蔥一樣的美人們重新進入權貴的視野。
誰還記得前幾年叫他們搶破頭的那美人是何模樣
一如青樓里的花魁,老了,便有新的人頂上來。
見過了太多千篇一律的美人,反倒是那只會傷人的貓兒讓他惦念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