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怕歸怕,沒人敢議論戰事,這些日子,府內已陸陸續續亂棍打死了好幾個妄議康城很快就守不住的下人。
從城門處趕回來的傳令官一路急行,穿過深深庭院,終于被引到了隨元青跟前。
他單膝點地,幾乎是顫著嗓音道“世子,武安侯在城門前叫陣,讓您出戰。”
臨近入夏,日光有些曬人,書房窗前的竹簾打起一半,入門處日光灼灼,再往里,一絲日光也照曬不到,顯出幾分陰沉來。
隨元青散發跣足席地而坐,身前的矮幾上亂糟糟堆放著書籍筆墨之類的東西。
他先前落到謝征手中,受了不少罪,被救出來后,調養多日,身上的皮肉傷雖好了,整個人卻清減了許多,眉宇間陰郁愈重,聞聲只陰沉道“不去,爾等繼續死守城門就是。”
傳令官有些猶豫“世子,城內將士們軍心潰散,士氣低迷,再這么下去,康城只怕要不攻而破了。您曾在崇州戰場上大敗過武安侯,您若出戰,多少還能讓將士們重振一番士氣。”
隨元青冷笑“本世子若真出戰了,才是中了他謝征的計。他放著崇州不取,親自來康城拿我,不就是急于要從朝廷黨爭中脫身崇州一日不破,他便一日不敢入康城城門。”
傳令官無奈,只得退下了。
書房內只余隨元青一人后,他才突然憤怒大吼了一聲,一把揮落矮幾上的書籍卷軸,裝著墨汁的硯臺砸在地上,烏黑的墨汁潑灑在木質地板上。
隨元青兩手撐著矮幾,勁瘦的手背青筋凸起,蒼白的下顎因死死咬著牙關而繃得極緊。
曾幾何時,超越謝征一直都是他的心魔,畢竟這么些年,他一直都是照著謝征的樣子在活,學他學過的東西,練他練過的功法。
崇州戰場上初次交手,他以為他勝了,此后謝征便是他的手下敗將。
直至如今,他方才明白自己當時的天真。
他甚至有一種預感,他或許會死在謝征手上。
這種預感像是心頭蒙了一層霧靄,讓他一日勝過一日陰沉,這些日子他都只把自己關在書房。
他需要冷靜,只要找到牽制謝征的點和他突然攻城目的,他總能找到應對之法的。
隨元青沉沉閉上眼。
屋外有腳步聲在哆哆嗦嗦地靠近。
隨元青掀開眸子時,少女受驚,嚇得險些打翻了捧在手中的那一碟糕點。
她抖著手把那一碟賣相精致的點心放在了矮幾前,顫聲道“是我,表哥。”
深閨里嬌養出的女子,一張小臉只有巴掌大,膚質細膩如凝脂,杏子似的一雙眼里,淚光點點,怯生生的,只讓人想到雨打梨花四字。
隨元青瞇了瞇眸子,這是一種和他遇到的那只野貓全然不同的美,野貓性子大得很,會抓會撓,會咬人。
眼前的女子,卻像是一朵在雨露中顫巍巍綻放的嬌花,只等人采擷。
她太嬌弱了些,仿佛旁人對她做什么都可以,而她也全然無力反抗,便是反抗,大抵也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望著欺辱她的人無聲落淚。
隨元青抬手扼住她下顎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顫了顫,有些慌亂地抓起盤子里一塊精致的糕點要喂給他吃“母親說說表哥這些日子為了守住康城殫精竭慮,讓廚房做了些點心,叫我拿過來。”
隨元青沒張嘴,望著眼前這張嬌美的容顏,漫不經心般問“表妹抖得這般厲害,是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