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坐起來,并未理會公孫鄞的抓狂,瞥了一眼被他抓皺的書,疲懶一抬眸子,眸色似已有幾分不愉“拿來。”
公孫鄞見他這般,不由看了一眼封皮,發現寫著孟子二字,只覺怪異,道“四書你開蒙不久便學了,怎么在山上還帶著這書”
他狐疑道“這么看重,別是什么不正經的書吧”
隨手一翻,發現里面逐字逐句都做了詳細的注解,雖然改換了字體,但公孫鄞還是一眼認出那是謝征的筆跡。
不及多看,書已被謝征劈手奪了回去。
公孫鄞頓時更悲憤了“我學你的筆跡替你批公文,手都快寫斷了,你閑著沒事注解了整整一本孟子”
謝征并未過多解釋,只道“我書庫里七賢的孤本,回去后自取。”
公孫鄞瞬間不嚎了,手中折扇一開,頂著熊貓眼笑瞇瞇搖扇奉承“替侯爺分憂,實乃謀臣本分。”
謝征似乎早就知道他什么秉性了,對這變臉程度半點不意外,吩咐起正事“崇州被唐昭義所帶的兩萬薊州軍圍著,送不出糧草來,山下的反賊攻了這么多天的山,糧草耗盡,早已疲敝,是時候一網打盡了。”
山上的燕州軍這些天在休養恢復元氣,山下的崇州軍卻是從兩日前就開始挖草根掛樹皮了。
糧草被燒后擺在崇州軍眼前的尚有三個選擇,一是回崇州,二是剿滅山上的燕州軍,三則是不戰先逃,保存實力。
第一個選擇回崇州,有兩萬薊州軍守在崇州城外,山下的反賊不脫一層皮,壓根進不去崇州城。就算殺回了崇州,后面等燕州和薊州的主力軍合圍崇州,那也是死路一條。
長信王老謀深算,當日只撤回一半兵馬,可能就是預料到過會有今日的局面,山下的一半崇州軍,就是他給崇州留的生路。
薊州已經固守,賀敬元正在調大軍往崇州來,崇州若保不住,一線峽山下的崇州軍,只要殺出去,找一座穩定的城池落腳,便又能東山再起。
而統領那支軍隊的,正是長信王的心腹大將石越。
當日為了火燒崇州軍糧草,謝征故意以隨元青做餌,拖住了反賊大部分兵力,最后石越拿人頭堆到了山口,雖救回隨元青,卻也折損不少兵力,加上糧草被燒,簡直是雪上加霜。
石越以為山上的燕州軍沒了隨元青這個人質,又被困多日,早沒有戰意,在得知糧草被燒,氣急敗壞下令連攻了半月的山,奈何一線峽地勢險要,生生又賠了不少兵力進去。
游蕩在山下的那支燕、薊兩州的援軍又是騎兵,一直在山林里轉悠,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便是同崇州軍狹路相逢了,那隊騎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兩條腿的步兵又追不上四條腿的騎兵,讓崇州將領們氣得牙癢癢。
如今山下糧草告罄,山上的燕州軍防守卻還是跟鐵桶一樣,石越也意識到自己終究是沒法把武安侯困死在這山上,立下這當世奇功,很快調整了作戰計劃,在夜里行軍,先暗中撤走一部分兵馬。
強攻未果,為今之計,當然還是保存實力為上。
山上一下子陷入了備戰的緊張氛圍,樊長玉在傷病營和火頭營都聽到了關于這一仗的各種議論聲。
駐軍在不斷被調往各處山口,一出大帳,就能看到軍旗在營地各處翻滾,軍旗下方涌動的人潮奔向指定的陣地。
所有傷兵只要是還能拿得動刀的都要各自歸營,謝征自然也要。
樊長玉光是瞧著陣仗便知這一仗兇險無比,但言正身上的傷一運勁兒就刺痛不已,只怕連兵刃都拿不了,這上了戰場不是送死么
她想到言正身上那個被戳出的血窟窿,心中就焦慮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