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許寧安有些睡不著。
起床,經過二樓陽臺時,發覺陽臺上有人。
一點煙火明滅。
推門出去,發覺沙發上是陸野。
陸野食指和中指夾著煙,也不吸,就這么看著昏暗里煙頭明明滅滅。
見他來,頭也不回“許總這時間怎么有空來”
“睡不著。”許寧安走到吧臺邊,嫻熟地給自己調了一杯金湯力,又意思意思地問,“陸先生要不要”
原以為這人不會要。
誰知竟是很清淡的一聲“要,謝謝。”
“”
許寧安重新調了杯酒。
淺灰色霧蒙蒙的酒液,杯邊一點青橄欖。
推過去,陸野看了眼,突然間嗤的一笑“棄子”
他仰頭,那極深邃極濃烈的五官一下子沖到許寧安眼簾,帶了絲調侃的意味“許先生這心思,還真是一點都不遮掩。”
他將手里的煙按滅在了煙灰缸里。
許寧安坐到他對面“嘗嘗看,好不好喝”
陸野搖頭“不了,許總這酒,我可喝不起。”
許寧安不以為意,只慢騰騰地往杯子里加冰,深色條紋睡衣上,紋理隨著動作呈現出綢緞般的質感。
他慢條斯理“陸先生當年既然可以,現在一定也可以。”
“當年”
陸野嘴里品著這兩個字,嘴角勾了勾。
他睫毛實在濃密,隨著彎起的眼睛,那琥珀色眼睛里簡直是要泄出快活的流光來,笑“當年許總不是比誰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許寧安沒笑。
他一向認為,男人長得帥沒什么用,可頭一回看到陸野時,他就知道,蘇靨星為什么愛他。
也或者說,上帝造他時,必定是花了無數心思雕琢,才擁有這樣顛倒眾生的能力。
許寧安還記得,那時是他、程茉,蘇靨星一起在江清灣跨年。
江清灣上人山人海。
許多人聚在海灣邊,望著江景,等待跨年。
當煙火飛到半空,所有人都一起開始倒數,許寧安忽然就看見人群中一個英俊得令人幾乎屏息的男人朝他看來。
確切地說,是朝他旁邊的蘇靨星看來。
煙火明滅,落到他琥珀色的眼睛,許寧安心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下意識將手搭上了蘇靨星肩膀,蘇靨星奇怪,側過頭看他“干嘛啊,你”
許寧安道“人多,怕走丟了。”
他狀似不經意地道“對了,程茉呢”
蘇靨星側頭“對啊,茉茉呢”
許寧安再回頭,那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后來,他果然通過蘇靨星的照片,發覺那人就是她分手了的前男友陸野。
這邊陸野道“之前我與蘇老師的談戀愛的時候,就知道許總的存在;那次一見,真是刻骨銘心。”
那句刻骨銘心,被他優雅的腔調念出來,有種怪異的感覺。
說完,他就起身,手插兜“這杯酒,恐怕還是許總更適合喝一點。”
“走了。”
陸野真走了。
許寧安坐在沙發上,看著金湯力杯子里的冰塊一點點融化,而后晃了晃,一口飲盡,起身,往房內走。
蘇靨星這時在做夢。
夢里陸野變成了陸大爺,在后面一個勁地追她,嘴里不住地問“為什么不投我”“為什么不投我”,眼看要被追道,她一個激靈,醒了。
醒來時,發覺窗外的天都亮了。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起身。
推開窗。
沉悶的空氣鉆進來。
又一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