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靈零坐在車頂繼續念詩“還有首還有首,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世人萬千種,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注2”
世人萬千種,斯人若彩虹。
花滿樓的手輕滯。
窗,由內而外推開。
俞靈零又重新將腦袋往下探,笑嘻嘻地朝花滿樓遞出了花枝,是她坐在車頂,剛剛被大樹垂下的樹枝掛過時折走的。
白色的小花一簇簇裹在枝條上,并沒有太過濃重的香味。花滿樓接過,卻仿佛嗅到了極濃極重的熱烈花香。
俞靈零一大堆話說完,就坐在高高的車頂,聽花滿樓用他那溫柔平和的語氣,說起了江湖中的往事。
二十九年前,江湖上發生了一件神異非常的事,或者說更貼切一點,是整個天下。
當時是正月十五的上元,各處都熱鬧的很,元夕的滿街華燈,往往都會一直點燃著,亮過長夜,直到第二日的東方出現太陽,可二十九年前的上元節,過節的人們發現,周圍出現了難以數計的陌生面孔、陌生地域
好似一面一直釘著一張地圖畫的潔白墻壁之上,突然被誰在周圍多釘上了幾張類似的地圖畫。
他們重疊在一起后,合并成了一張更大的圖紙。
疆域更廣,百姓更多。
朝堂一夜之間多了大批臣、將、學子,一半熟悉科舉靠考高升的人,和另一半處在鼎盛時期的世家無聲廝殺。
有意坐龍椅的人增多,數股勢力交織
花滿樓說到皇位龍椅這段輕微搖搖頭。
“宮闈密室,我知曉的也不甚詳細,總之,二十九年前各處的記錄都亂得很,定下來的時候,其他爭位之人大多喪命,而新的帝王則延續著明字為國號。”
花滿樓熱愛生命,不喜血腥。
就像當初他和俞靈零同在杭州城內,要不是出現俞靈零抓空半城大夫的事,他們兩人會有更長一段時間,只聽對方的名,不認識對方這個人。
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成為這樣可以坐在一起聊天分享風景的朋友。
畢竟,俞靈零最初在江湖上有點名氣,是她領著青衣三十七樓反殺反搶青衣樓。
“那段時間江湖上也亂的很,諸多人物和勢力爭相冒頭,腥風血雨不比朝堂之上少,像如今這樣看似太平的局面,是許多俠義之輩費心費力穩住的”
俞靈零突然皺起眉來“我之前聽梅花盜的故事時,注意到了這個時間點,但問人卻說沒什么古怪。”
她板著臉回憶了一下,確定道“哼我問的時候回答我的人是[乙三]他騙我”
[乙三]并不在跟隨俞靈零前往興云莊的人員中。
花滿樓否認俞靈零被騙的事“如果要我說,[乙三]他應該沒騙你,二十九年前,現在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不曾降落世間,此事不知是何等手段,有記載的書籍極多,談論的人卻少。”
俞靈零像是發現了什么。
她問花滿樓,“花滿樓,你除了喜歡花花草草,還喜歡看書”
花滿樓只笑。
他失明之后,不許他人將自己當成廢人,所以苦練耳力,熟練武功,直至今日,一般人從行為舉止,看不出他雙目不可視。
可他想要知曉世上發生的其他事情,總不能全依賴他人口舌。
他當然得看書。
也喜歡書中萬千記事。
花滿樓只聽到風聲里,坐在車廂頂部的姑娘像貓似的伸了個懶腰,說,“下回我給你些送書呀。”
俞靈零和花滿樓聊天,林仙兒一直在后方的車廂中關注著。
她很想知道兩人聊天的內容,想知曉是不是在商討關于抓捕梅花盜的事。
可她沒有武功,聽不詳細,多看了幾眼,馬車四周騎著馬的青衣樓殺手就會投眼神過來。
無奈之下,林仙兒捏著帕子,她假裝咳嗽,向一個青衣樓殺手投去了嫵媚動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