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
馬車松間奔馳而過,俞靈零呈“大”字狀,像條被掛著曬太陽的咸魚,躺在馬車車廂的頂部。
二十幾天前,俞靈零捯飭好脾氣超好的花滿樓,以為梅花盜一事手到擒來,小菜一碟,可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興云莊,它不在杭州。
興云莊在北方一帶,屬河北保定府范圍之內,毗鄰京城,而杭州,位處江南。
就這樣,俞靈零帶著被霍天青打包好的人和車馬,開始了從杭州趕往興云莊的路途。
青衣樓的人,花滿樓,林仙兒,這三方都告訴俞靈零
這條路,就算是單人騎著上好的快馬,一路白天黑夜不停歇,也得趕上近兩個月。
俞靈零枕著硬平的木板,眼睛看著天上的色彩從烏云蔽日轉向澄澈的蔚藍,尖尖的樹上還有炫眼的七色彩虹當頂。
“哇塞,有彩虹出來了,你們快出來看彩虹。”
并沒有人回應俞靈零看彩虹的話。
馬車周圍騎著馬的青衣樓殺手們直視敷衍抬頭看看,無聲地表示“看到了,看過了,行了,沒別的事情我就繼續趕路了。”
因為趕路這二十天,俞靈零這一路真的太無聊了。
她看見彩虹說話還算會讓人會心一笑的,有時看見路邊的青蛙、蟋蟀、破開的蟬蛹、螞蟻搬家,也得盯著念叨一會,這一路上,也不知道薅了多少地皮上她覺得長得有趣的花花草草。
俞靈零對趕長路有印象。
她上次對青衣樓老總瓢子追查就趕過,但這次加上了林仙兒和花滿樓,又沒有個鮮明的目標,便在啟程時加上了兩輛馬車。
花滿樓和林仙兒各在一個車廂之中。
俞靈零看著晴朗天空睡過一陣,慢三拍從腦子里翻出描寫彩虹的優美詩句時,花滿樓從休息狀態中醒過來了。
她從躺著的馬車頂部翻身,在接觸到地面時借力翻身,在空中翻了兩圈后穩穩到了花滿樓那個車廂頂上。
俞靈零面朝下,躡手躡腳
叩叩叩。
花滿樓所在車廂的窗被輕輕敲了幾下。
花滿樓心中好笑。
明明是大白天,卻被她做出大半夜月下敲門的鬼祟感來,想來是剛剛又看見了什么有趣的風景。
“俞姑娘,是在我睡著的時候看到了什么好看的風景嗎”
“是的”
外出的一堆人中,俞靈零每次分享景色,只有林仙兒和花滿樓會給予回應,但是林仙兒并不喜歡看風景,而花滿樓喜歡風景,卻看不見。
俞靈零身體趴在車廂頂部,腦袋掛在車窗前,滿頭青絲倒懸。
一個青衣樓殺手被俞靈零女鬼索命的形態丑到,轉過眼,扯著韁繩使馬往前快走了幾步。
“花滿樓,剛剛你睡覺的時候下雨了,我在路上看到了下雨那片地和出太陽那片地的界線,一下子就從連綿潮濕的環境中跳到了干燥溫暖的太陽底下,那個瞬間好像被陽光擁抱了一樣。”
“天空中灰沉沉的云一下子散了,蔚藍的天空露了出來,我還看見了一道挺大的彩虹”
花滿樓看不見俞靈零這樣扭曲沙雕的姿態,他只坐在車廂中,聽著外面的姑娘用平靜中蘊含著歡沁的語氣,和他分享著細微快樂。
“我剛剛想起首描寫彩虹的詩句,但是他們都不愛和我聊這個,我就一直在等著你醒,好說給你聽”
“好,我在聽。”
“江城如畫里,山晚望晴空。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人煙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注1唔,雖然有彩虹,但是沒有城,沒有水,沒有橋,也沒有梧桐。”
花滿樓伸出手,告訴俞靈零先讓開,他要將車廂的窗打開。
“俞姑娘也沒有像李太白一般懷念先賢。”他聲音帶笑意,“可你和百年前的古人一樣,在路途中賞景,都看見了同一道絢爛的虹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