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輕輕闔開雙眸,視線也不過露在庭院中的花無容臉頰一眼。
那眼神之中,帶著種深深歉意。
她應還想露出個笑容,嘴角卻終究扯不起一絲笑紋。
視線迅速滑向西北方向的高空一眼,眸光忽然黯淡,她握緊的手掌驟然松開,眼神逐漸空洞,雪白的頸子歪去一側。
再沒有了一絲動靜。
她到死也沒看一眼容飛度。
連瑭的視線從那幻化的魔靈花漸漸消影的她的胸腔移開,他并未阻止這一切。只因那的確是開啟重生法陣的關鍵一步,他本以為那深藍魔靈花乃是溶洞開著的花,到時摘了放入她胸膛即可。
但從那魔族余孽飛向他的諷刺視線,他明白。或者這才是正確的用法。
他不再看那蒼白的身影,視線轉向最應該阻止這一切的容飛度。
此人面色只比平日白一些,眸中依舊神色淡淡。
他盯著那已經再沒有聲息的身影一陣,便過去,抱起那嬌弱身軀,默不作聲離開。
到了院中,他停了停,應是與蘭燕仙子神識傳音了幾句。
只見那蘭燕仙子冷聲道“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兌現。”
隨即轉身入內。
花無容恍如從此話聽出來了什么,他勃然一片慘然之色,欲沖進廳去,被聶無心死命拽住。
四大護法退了出去。
當晚雪梅軒的燈亮了一夜,容飛度守在床邊,一夜靜默。
床上躺著的蒼白的女子自然不會再醒過來,她的臉頰至死亦保留一絲冷漠的堅毅之色。
連瑭在寒風呼嘯的院中,亦同樣站了一夜。
他的內心一如既往地安靜,無悲無喜,包括那一絲憐惜,也似隨著她的死而消散。
但他的一雙腳,恍如釘在了地面。
一步也挪動不開。
明知此時留在此地一定極為危險。
容飛度一度應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他只是背影動了極為微小的弧度,又安靜地坐于燈前。
燈光下他的背影挺立,看不出悲喜。
到了天明。
連瑭見容飛度忽然輕輕起身,無比輕柔的姿勢將床上的人抱起,將她放入通體透徹的,由一整塊巨大水晶切割而成的水晶棺之中。
合上棺蓋時,此人的手掌終于忍不住劇烈地抖了抖。
但他神色依舊平靜,棺蓋閉合時,他顫抖的手也一如往常安穩有力。
連瑭見他站起身,竟將水晶棺收入儲物戒之中。
忽然朝他的方向瞥過來。
他只得遁走。
從后山峭壁跳下時,不知為何,他胸腔恍如被利劍開了一個洞,汩汩冒起鮮血。
他忽然無比厭惡自己。
為什么那時他不能拉住那女人的手沖出梅林。
哪怕帶著她這個累贅,他們一定逃不出多遠。
但是那女人見到九重宮外的山色,她一定會露出那如白梅花一般的柔和微笑,一如當年她撥開梅花枝條,露出來的微笑。
他自以為自己對一切都不在乎。不,并不是。他也如同其他千千萬萬俗人,俗不可耐地追尋那仙道。
這讓他更加厭惡自己,厭惡到忍不住想要吐出來。
沖出去九重外不知幾重山,他忽然扶住樹干劇烈嘔吐,直到膽汁吐出來。
他疲倦地倒在刺骨冰寒的雪地里,讓雪水深深將自己覆蓋。
直到黑夜徹底消影,一縷金光透過松枝打中他的左眼。
他迷茫的眸光才漸漸變得冰冷,他坐起身。
他得去將她的尸身搶回來。
別人沒有后悔藥,他有。
重生一世,不論那女人愿意不愿意,在見到她那一刻,他就要拉著她的手離開。,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