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容飛度并未來雪梅軒。
這讓心懷期待的仆婢們異常失望,其中不少人開始閑言碎語,認為顧姑娘很快就要失寵了。
雪梅軒后院的燈一直亮到深夜,窗前一道剪影鵝頸低垂繡線輕動,她一直在安安靜靜地繡花。
直到婢女催促了兩次,才默默地熄燈睡下。
一絲飲泣聲不曾發出,甚至呼吸聲也微弱無比,似要隨風消散在暗夜里。
唯一喧囂的,只有那絲絲涌動的鬼氣。
連瑭在窗口查看一陣過后,確信九針玄體應該活不了多久。
她周身產然的鬼氣之兇狠,是他平生僅見。
若是一直溫柔呵護著,或許她還有十年好活。
如今鬼氣被引爆,能活年亦是僥幸。
上弦月在高空籠罩,他在薄暗月色下站了一陣,轉去隔壁冰泉閣。
食魂花的特殊力量驅使,讓他不易被察覺。
他躲在暗處,前方窗扇被推開來,背著雙手在窗前站著的青年面色雖異常寧靜,他眸光似是看著這院中景物,卻又不時飛一眼去向隔壁雪梅軒。
終是眉眼垂了垂,露出微微無奈之色。
直到房中傳來女子輕微聲音響起,他平靜的面頰恍如忽然罩上一張面具,立即浮起溫柔之色。
“蘭兒。”
“公子,我這是在哪兒”微冷的聲音,恍如在夢中。
呼吸略微急促,似深受重傷。
一絲魔氣隨著秋風從窗口逸散,連瑭躲在大合歡樹之中,在窗扇被關上前,瞥見床上躺著的冰雪美人那玉潔面容。
論容色,這女子的確極美。
一雙眼睛冷冰冰的,看似毫無感情,這份清冷,卻又意外地引人憐惜。
她受傷的確極重,丹田似真的已然碎裂。
若非這一絲魔氣被他察覺,知道這是那魔族余孽。
或許就連他也相信了下人口中所說,這冰雪美人便是在秘境之中替他們少主擋了妖獸巨力一擊的恩人。
為了仙道,這人倒的確挺狠。
過了幾日,等冰泉閣這位傷略好了些。
在秋雨綿綿的夜晚,容飛度像是終于記起來隔壁雪梅軒還住著一位愛妾。
他悄然穿過庭院,也不讓仆婢們通傳,穿過花木掩映的長廊來到湖心小亭之中。
那時連瑭自然已不需要侍弄花木,作為花匠他應該會自己的小屋安睡。
卻也不知為何,他還是躲在雨幕中湖邊荻花叢中看著對面。
她還在繡花,不知疲倦的一針一針繡了一整天。
仿若要將她即將死去的依戀,一針一線全都繡在那素帕之中。
她也沒有落淚,亦沒有難過,平靜的臉頰時不時還含著淺笑。
這笑意在見到驀然出現在亭子外的白衣身影時,微微皴裂一瞬,又柔和地浮現起來。
“公子。”淺淡的聲音,她含笑站起身來輕輕一禮。
她以前不會如此稱呼,她叫那人容哥哥。
這一聲呼喚讓進來那青年的面頰浮起一種恍惚之色,他也不過微微一呆,便點點頭。
兩人對坐在亭子里,看著細雨在湖中泛起的煙波,互相問了一聲好。
接著便是沉默。
她繼續繡花,繡工似乎比以前略有所長進,至少此時看著那繡帕,已能一眼看出,那是一枝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