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郡主船艙的燈熄滅了。雷允恭這才叫了全有,“伺候好你們小主子,這便是功勞一件。”
全有喏喏的,不敢回話。
雷允恭擺手叫人下去了,甲板上再次傳來踏踏踏的聲音。桐桐這才翻身真的要睡了。
她很清楚,這個全有怕是有問題。
一則,他這些年在房州過的其實很滋潤。看起來落魄,但其實什么也沒缺。房間里那些銅鏡之類的都能賣了換錢的,但是他沒換,就證明遠沒有到動那些東西的時候。一個老太監,能這么著有個地方安然的養老,這其實是一件幸事。
二則,他對老主子毫無恭敬之心,絕不是忠仆。
三則,他跟錢知州很熟稔。錢知州第一天去,她在正堂里聽的很清楚,錢知州數次詢問他具體情況。還有關于林家的事,她只露了一點意思,他就能直接找錢知州,還不足以說明他們其實是熟人嗎
有這三點,就可以判斷出,他應該是早年朝廷放在趙匡美身邊的釘子。
如今自己信任他,愿意帶他去京都,他自然就被啟用了。
宋朝有一個衙門,叫皇城司。
皇城司有兩個職責一為刺探,二為護衛。
換言之,它就是個特務性衙門。
而今,宮里的太監單獨見了他,就足以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剩下的日子,桐桐也會跟雷允恭搭話,打問一些宮里的消息。
雷允恭也會笑瞇瞇的告訴她,比如當今太后是官家的生母;比如太后忙于政務,太妃娘娘幫忙照顧過官家;比如去年十一月,官家冊封了皇后云云。
桐桐都認真的聽著,然后就道“我身無長物,身上一絲一縷皆來自太后和官家。而今無所奉上,只一片誠心,抄寫些道經將來俸于神壇之上,給太后和官家祈福吧。”
“郡主有心了。”
于是,到京都之前,桐桐幾乎就不出來了。宋朝皇室信奉道教,她能抄錄的也只有道經。
全有侍奉在側,問說,“姑娘師從何人這字一日好過一日了。”
“林家之前亦是當地望族,這些年雖無上進子弟,但倒也不是白丁人家。”桐桐寫的不慌不忙,“林家的私塾就在河邊上,我每日里去河邊漿洗衣裳,便偷偷的用水盆打了水,在私塾外面一邊洗一邊聽。又幫著族里的頑童做些小物件,偷偷的看他們的書。每日里能掃那么幾眼就好。我的房間墻角放著個水甕,那水甕其實是有些滲水的,是我堅持放進去的。有水,就能偷摸練字。用木棍、用雞毛,蘸著水寫字。木棍只能寫大字,雞毛只能寫小字想弄個土盤或是沙盤,卻也怕被表嫂絮叨,便也作罷了。也就是近些日子,也才知道用筆和紙寫字是這樣的。”
這話里有真有假,在學堂的窗戶下洗衣服是怕太陽暴曬,還被夫子罵過;因著好奇,趁著頑童們玩耍,她翻過他們的書也有過。但是練字這些卻真沒有過。
真真假假的,去打聽的話,凡是有證人的都是真的那沒證人的,又怎么會是假的呢
全有微微頷首,便不再問了。
桐桐收了筆,看向外面,“還有幾日就到了”
三日吧三日便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