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不管這是庶母所生的庶弟,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對于親人幾近死絕的他們而言,有差別嗎這個孩子襁褓里被人送出來,養在這苦寒之地。只看看那一雙手,就知道吃的是什么樣的苦。
之前尹繼恒才去,他就來了。也就是說他知道這個事之后,第一時間奔來了。
來了是為什么的不過是為了看一眼這世上還僅存的親人罷了。
可是,真不能認呀。
尹禛慢慢的拿筷子,只將臉撇到一邊,四下的看,又指使桐桐“不是昨兒買了砂糖嗎拿糖罐子來。”
桐桐轉身親自去拿糖了,尹禛又去爐子上拿烤餅,再轉臉過來,飛駒子已經收拾好表情了。桐桐把糖罐子遞給尹禛,尹禛取了勺子給飛駒子的粥碗里放了兩勺糖,“在山上難買到這些吧。”
飛駒子攪拌著碗里的粥,然后嘗了一口,“第一次給粥碗里放糖。”
尹禛笑了一下,“我不一樣,我長在王府,糖是不缺的。我也愛吃甜的,可后來是寧肯不吃糖”
為什么
“因為要先吃藥,才能給吃糖。吃太多的藥了,苦的連糖都想一并給忌了。”
飛駒子點頭,問說“侯爺金尊玉貴的,生來身體便不好”
“我母親生我的時候被人暗算了。”尹禛好似隨意的說起這些事,“后來,再次懷孕臨產的時候就出事了。內子的母親,我的岳母,也就是林虎臣林將軍的夫人就是因為去東宮盯著我母親生產,才把命搭進去的。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母親生的是弟弟還是妹妹,但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就剩下我們兄妹三人了,哪有多余的呢”
“太子妃娘娘有福分,必能添一麟兒。”
桐桐假裝去放糖罐子,可眼淚還是禁不住流下來了竟是一母同胞么
這樣的兩兄弟,兩兩相對,就是無法相認。
她回頭看尹禛,尹禛那筷子在手里放下拿起、拿起又放下,反反復復的。良久,他才又道“事出突然,我都不敢想我娘臨終的時候在想些什么。她是不是放心不弱的我,是不是害怕才生下都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活不了
她是不是想著,要是她的長子再大幾歲,哥倆的年紀差距大點,她還能寄希望于大兒子照顧照顧小的。我有時候想起這些呀,我就愧的慌。總覺得做兄長的做的不稱職我就想著,等等,再等等等我再有能力了,許是一年半載的,我就站穩了呢等我站穩了,我把我的親人都接到身邊。我能庇護他們”
飛駒子端起碗來,三兩口的將碗里的粥都給扒拉到嘴里了。然后起身,背過身去,抬腳就往外走,“突然想起,還有點急事要辦。找你們就是因為下山了,來看看那支箭有用沒用,看你們說的話還算不算話既然算話那我就走了,先辦事去了。”
說完,真走了。
飛駒子一邊往出走,一邊眼淚禁不住的往下流。
他繞出去牽馬去了,再重新回來,就見主人家已經在二門處等著了。其他人等都被打發了。
尹禛從桐桐手里接了布包,“這是肉餅,路上吃。”然后又把水囊拿過來,給掛在馬上,“這里是驅寒的湯藥,不苦,路上渴了能喝。”完了又塞了一個瓷瓶到他的手里,“我看你手上都上口子這個藥抹上吧這次走的急,沒備著多余的,這個先用著吧。”
說著,又把身上的荷包摘下來,給他塞到懷里,“這是幾顆東珠,比銀票好使,你先拿著吧。”
不給對方說話的時間,他把身上的大氅解開,給飛駒子披在身上,把綁帶給綁好,“穿著吧,天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