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子川心里不是滋味,這些孩子里大的都十一二歲了,可她和侯爺也才十四五歲而已。這么一丁點的年紀,不僅自己要在這里生活下去,還得這么拖家帶口的過日子。
參軍低聲道“今兒這是黃羊,真要是幾十人的馬匪或是敵軍,也一樣跑不了。”
桐桐看了這參軍一眼,“您盛贊了。黃羊不攻擊人,但馬匪或是敵軍卻不一樣。”
參軍心說,您要這么比的話,那過幾年,這些孩子也會長大的。他們也不會再手無寸鐵,等到那時,別說幾十人了,就是數百人,只怕也休想從這些孩子手中逃命吧。
這說是狩獵,但其實不就是練兵嗎
而且是實戰練兵。
這些孩子追逐獵物,在獵物被射殺之后歡呼雀躍的,這是見血不怵的。這其實才是最難過的一關好些軍中文職到現在都不能見殺人,一看見就害怕。
他沒敢再回話,只看著這些孩子中,幾個大的迅速的集合所有人,好似在清點人數。半盞茶的工夫,一個精瘦的小子過來了,“夫人,捕獲黃羊一百二十一只。人員全員集結完成,能歸否”
“有沒有受傷的”
“二狗子摔了一跤,草把下巴頦刮破了。”說著指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笑。
下巴果然一個血道子,桐桐也笑“給二狗子多一勺羊血”
二狗子嘿嘿嘿的笑,往他姐姐身后藏。
桐桐這才說獾子,“帶著獵物,歸”
歸嘍
“歸嘍歸嘍歸嘍”
一聲聲歡喜的回應聲,是一種在軍營中久沒聽到的聲音了。
桐桐再次邀請苗子川“大人,跟我們一道兒回吧。今晚上燉黃羊烙餅,您嘗嘗我的手藝。”
好走吧。
路上的時候,苗子川就看騎在馬上一臉笑意的桐桐“夫人可還習慣”
“說習慣那是假的。”桐桐看著草天相接的遠處,而后嘆道“畢竟在京城,在皇宮大內,是聽不到這里的風聲的。沒來過之前,邊陲只在先生的言談里,只在尺幅大小的輿圖上,甚至只在傷春悲秋的詩詞里。”
她收回望向遠處的視線,看向苗子川,“宮學里的先生都是當朝大儒,先生口中的邊陲,那是兩國的交往史,卻沒告訴我們,你來我往的爭奪,邊陲之地的百姓是如何過日子的;圣人御書房掛著巨大的輿圖,他也曾指著輿圖告訴我們那就是江山,卻不曾告訴我們,江山并不是處處都如京都一般繁華;讀過的詩詞里,景是壯麗的,人是悲壯的,卻來了才知道,想要悲壯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的,更多的人只有悲沒有壯。”
苗子川被這話說的,鼻子隱隱有些發酸。誰又不是懷著滿腔的熱忱來的,可這個江山值得保嗎
他只聽著,沒言語。
那邊有兩個七八歲的小子竄出隊伍了,這位夫人在馬上吆喝“脫離隊伍,罰你們把今晨交的字多寫十遍。”
那倆小子指著遠處,“夫人,兔子。”
桐桐招手叫兩人過來,“侯爺有沒有說過,將軍趕路,不斬野兔的道理。”她指了指隊伍里活著的黃羊,“這些小羊受了驚嚇,回去得用藥,才好養活。養活了它們,明春就會多更多的小羊崽。你們在回去的路上攆兔子,一定能攆上嗎就算攆上了,耽擱了時間,折損了小羊,哪頭大,哪頭小”
兩人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