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怎一個臟字了得
迎接自家一行的并不是這個千戶所的千戶大人,而是一個姓王的百戶。
當然了,有罪之身,說迎接有些過了。但也很有可能是消息走的更快,之前虐殺了一個千戶的事,這邊也知道了。
人家來吧,顯然,你也未必把人放在眼里。況且,你還是流放來了,他是上官。
所以,人家干脆躲了。
這位王百戶年歲大了,五十上下的樣子,見了人一張笑臉,身邊帶個三十歲的漢子,“這是我家的二小子王勇,他有些微薄的功勞,為小旗。侯爺若不介意,先劃入該小旗之下,如何”
聽令便是了。
交割清楚了,苗東便不能多留了。他得即刻返回,“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
目送苗東一行離開,王勇便帶著兩人,穿行在千戶所里,“凡百戶一聚,住在這一片的,都是一個百戶所的。每一小旗又一聚,這十戶,便是咱們住的地方。”
跟別處并無不同。
打頭第一家帶著低矮的院墻,是王勇家。
第二戶籬笆也壞了,柵欄門也沒有,顯見是長時間沒人居住了。
王勇尷尬的笑笑,“這院子空著有快一年了,原來住在這里的兄弟在去年的時候戰死了。他家那婦人早前就被搶去了,倒是留下個成十歲的小子,給留在馬棚里當差去了。有牲口吃的,就有他吃的,橫豎沒餓死。”
正說著呢,屋里竄出一人來,黑乎乎的一團,正是個年歲不大的孩子。
王勇就罵“賊小子,竄什么驚擾了貴人,幾條命夠賠”
這孩子噗通一聲跪下了,咚咚咚的磕頭。
桐桐從領口里看見這孩子身上的鞭痕,這樣的天,這樣的地方,這孩子還打著赤腳。
她輕輕的拉了拉尹禛的袖子,尹禛過去,說這個孩子,“抬起頭來。”
這孩子抬起頭來,長什么模樣確實看不見,只用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看人。
“你叫什么”
“回回貴人的話小的名叫韓況。”
“韓況”
“是寒水之況。”
尹禛眼睛微瞇,況為寒水,這是說文解字上的話。這小子識字
那么,出現在這里,就絕對不是偶然。
尹禛沒叫起來,而后看向王勇,“這就是那個戰死袍澤的遺孤”
王勇“”這么一說,好似哪里不對味了他點頭,“對也不是袍澤,這小子的爹,是個讀書讀迂腐的,上馬不能戰,下馬不能扛的,真就是一拖后腿的。”
“人所擅長不同而已既然人已經沒了,便是不好的,也叫去吧。只是這遺孤就一直養在馬房到底是可憐。”說著就看韓況,“這么著吧,我幫其撫養,如何不能叫戰死的將士寒心吶。”
說的輕巧,你知道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嗎你養著你都養著嗎
這才來,王勇也不懟,不嫌棄多個人吃飯,那你就留著吧,“侯爺只看顧著,別叫跑了,滿十三得入行伍。要不然跟上面也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