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已經轉過身,緩緩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
韓宗敏看著瓷瓶,手都不由的抖了。父親一生不信佛,有生以來,這是他第一次見父親跪佛祖。
為何其他時候不跪,這個時候卻跪下了。
他再度看向這瓷瓶,這瓷瓶里的藥真是止疼的嗎
不不是止疼的這是毒藥。
這是親生父親呀要殺了兒嗎
憑什么憑什么
他攥緊瓷瓶,袖中有匕首緩緩的滑出來。心里一咬牙,抬手便刺了過去。
韓嗣源本是注意著祖父的,覺得動靜不對。扭頭一看,面色大變。毫不猶豫的擋在了祖父身前,伸手抓住了韓宗敏的手腕。一個用力就能將人甩出去的,可誰知道,腰上突然搭在上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在他要把韓宗敏甩出去的時候,這只手將自己給甩了出去。
“祖父”
韓冒劼甩開孫子,對著兒子手里的匕首,他不避不閃
韓宗敏剛才正跟韓嗣源掰腕子,力量根本就收不住,幾乎沒再給他反應的時間門,匕首不偏不倚的正好插在了父親的胸口上,一股子血噗的一下噴在了他的臉上。
他看見父親笑了,而后抬起手,握在他那一雙還握著匕首的手上“兒啊,那是止疼藥”
韓宗敏嘴唇不住的抖動,這一刻他明白了。父親是故意的,故意釋放自己的疑心。他在試自己,看自己有多大逆不道。
若是懷疑了,還吃了藥甘心受死,自己會被關押,一生不得自由,可卻不會要命。
若是動了心思了,那
韓冒劼笑了“做父親的不能殺了孩子兒啊,為父不忍動手”
可兒這一動手,便再無生機了。
韓冒劼笑的釋然極了“兒啊,為父一生征戰在外,對你少有管教你我父子相處時日極短。子不教,父之過。大錯已然釀成,為父同你一起領罪黃泉路上,為父與你作伴”
“爹爹爹爹”韓宗敏不住呢喃。
韓嗣源幾乎是瘋了,高喊著“傳太醫快馬傳太醫”
太醫沒喊來,韓宗道和韓宗敬都來了。
兩人是陪著父親來了,但進來了,父親卻不叫他們靠近。等靠近了,看到的卻是這么一個場景。
韓冒劼攥著韓嗣源的手,看老二和老三“我韓家有此麒麟兒,老夫死而無憾。韓家早前不過是小有家資,適逢亂世,為父得遇義兄,才僥幸有今日。凡我韓氏子弟,當存忠義此忠義不忠于一人,而是忠于天下只要君是明君,便不得違逆。假使君為昏君,不得愚忠太祖早年留下過話,若是后來者不善,不必強求此話老夫留給韓家后人。此為家訓”
韓宗道抱著父親,慟哭出聲“不值得爹爹不值得呀”
“我是做父親的,為了任何一個孩子都值得”說著,就又叮囑“告訴圣人,我陪葬皇陵,不得鋪張告訴你三叔,叫他保重身體,我想跟大兄一起單獨處處,不急著見他”
韓宗道忙道“您等等等等青牛先生就在城外,一會子就來了就趕來已經給東宮送信了,桐桐的醫術極好”
不用了我知道我還能活幾息,“此一生,我值得此一去,見了大兄也有的交代了。并無遺憾之事”
說著,就看韓宗敏“兒啊,可愿隨為父去你我父子有的是時間門”
韓宗敏看著滿手滿身的血,猛的將侄兒留在自己肩膀上的匕首,而后朝著父親笑了一下,“爹爹兒愿隨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