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緩慢地點了點頭,沒有去觸碰那些流出的鮮血。縱使他這具身體的本能正在尖叫也是如此,獠牙探出唇齒之間,而他卻只是平靜地說“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會再愛我。”
“但我仍要一試。”
抱著尸體,望著他憤怒的臉,惡魔閉上眼,將懷中的兄弟越抱越緊。片刻之后,他松開了手,將尸體輕輕地放在了地上,隨后,走出了這間殘破的房間。
破敗的宮殿內有一千萬個這樣的房間,每一個里面,都有一個荷魯斯。其中一些已經死去,其中一些還活著。如果他選擇一間推門進入,那么,他們便會擁有自我的意識。
接下來,惡魔會下一盤棋。接下來,荷魯斯會在短暫的快樂過后察覺到不對。接下來,荷魯斯會憎恨地看著他,這種眼神無數次地令他心碎。接下來
接下來。
荷魯斯會沖過來,試著殺死他。
他恨我。惡魔安靜地想。是的,他恨我。理所應當,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恨呢
惡魔嘆了口氣,走出宮殿。短暫的清醒時光是難得的,在這一萬年間,他已經失去了感受快樂的能力,歡愉王子親自收走了它。惡魔知道,這或許便是她想看見的。
他的痛苦掙扎,是她的一種趣味觀賞。
不僅如此,在這一萬年里的大部分時間內,他會不間斷地陷入幻象。
它們真實無比,在那幻象之中,他是始終忠誠的巴爾天使,他的軍團未曾墮落,他的兒子們是高潔且勇勐的無暇戰士。他也未曾親手弒殺血親實際上,恰恰相反,在那幻象之中,他與荷魯斯的位置對調了。
在幻象中,荷魯斯殺死了他。
每當這個幻象進行到最后關頭,他便會醒來。無論這個幻象進行過多少次,惡魔始終都會在醒來的那一刻飽含痛苦地尖叫。然后繼續輪回,繼續沉淪。
“吾主”
阿茲凱隆站在廢墟遠端,喊著一個對他而言已經再無意義的稱呼“您還好嗎”
“目前來說,我還能夠和你正常交談。”惡魔轉過頭去,嘴角微動,扯出了一個微笑。“很高興看見你還未拋棄我。”
“我不會的,吾主。”
阿茲凱隆堅定地回答,卻并未靠近。惡魔也沒有對此說些什么,這是他的諸多瘋癲命令中的一個。
他不愿意再讓任何人靠近他了,哪怕是阿茲凱隆也是如此。
他已經眾叛親離,他的軍團和兒子們拋棄了他,在恐懼之眼中各自為戰,吸食著數不盡的鮮血。他對此悲哀,卻無能為力。阿茲凱隆與魔血衛隊是他僅剩的兒子,他們毫無保留地愛著他,接受他的一切。但是,惡魔寧愿他們也一齊離他遠去。
如果他們要拋棄他,那就讓他們走吧。我已經不配再得到他們的愛戴了,我是個罪人,親手拉著他們成了如今的模樣。
“衛隊近來可好”惡魔溫和地問。
“他們正在巡邏,吾主,以防再有愚昧之徒前來打擾您。”
“打擾”
阿茲凱隆的回答謙卑無比,惡魔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在廢墟中回蕩著,帶起陣陣凄涼的回音:“很高興你使用這個正常的詞匯來形容這件事阿茲凱隆,多謝你們還愛我。”
與父親一同墮落至此,卻仍舊無怨無悔的前圣血衛隊指揮官沉默了,不知該如何作答。
“回去吧。”他那惡魔般的父親揮動了一下修長的手臂。“我感覺到了風暴即將迫近,我很快便將再次陷入幻象里。在此期間務必不要靠近我,明白嗎”
“我知曉,吾主。”
“也不要再想著使我提早清醒了那是沙歷士的力量在作弄我,我已經成了她的玩物,但你們還不是我要再說一遍,阿茲凱隆,你們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拋棄我。我墮落至此全是咎由自取。”
“容我拒絕,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