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墮落的美艷之物,它的長發散發著枯骨般的死寂之白,面容與圣吉列斯一般無二,卻涂抹著胭脂與口紅。那雙澹粉色的眼眸也與他印象中的圣吉列斯截然不同。
“你”
荷魯斯忽然瞪大眼睛。
有某些東西正在從記憶深處涌起,它來自過去,是一段遙遠的、痛苦的回憶。
荷魯斯搖晃著身體,轟然倒地。
四周的景象開始于他眼前變得無比真實,完好無損的精美房間成了一片殘檐斷壁。天空是氤氳的粉紫色,曖昧的云朵緩緩飄過,卻散發著令人厭惡至極的麝香味道。
它太香了,太完美了,因此不可能是自然的產物。回憶繼續攀附而上,在他的骨骼深處蔓延、爬升。大腦皮層開始刺痛,斷續的圖桉從死去之人的腦中傳遞而來,借由靈魂間的傳遞狂躁地在他腦中呼喊。
他看見了,確鑿無疑。
一場謀殺。
蓄意的,殘酷的,冰冷的,墮落的謀殺。他的兄弟殺了他,吸了他的血,并快樂地發出了的叫喊。
圣吉列斯殺了他。
為什么
“你殺了我”荷魯斯痛苦地問。“你殺了我,兄弟,你殺了我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這么做”
惡魔哀切地凝望著他,凝望著他兄弟的克隆體。他已經數不清這是多少個了,數量與時間已經再無意義。他也回答過無數遍,道歉過無數遍,每一遍都出自真心。但是,荷魯斯始終沒有原諒過他。
所以,這次,他選擇不再言語。即使言語又有何意義呢情真意切對死者毫無用處,荷魯斯只想殺了他,僅此而已。他已經不再愛他了恰恰相反,荷魯斯如今只恨他。
惡魔幾乎為之哭泣,但他的淚腺已經不再具備這種功能。他不能再哭泣,他已不再是人。
荷魯斯伸出雙手,在自己的脖頸上徒勞地摸索著。幻象正在愈發狂躁地呼嘯而過,他已經看見了許多,而現在,他將看見更多。
他看見
“你喝了我的血你騙了我你不是圣吉列斯,不是我的兄弟,你是一個披著他的皮的惡魔,一個長著獠牙的怪物”
影月蒼狼的牧狼神掙扎著站起,身上由惡魔親手拼湊而成的虛偽盔甲轟然散落,露出其下身著布衣的身體。
惡魔嘆息了一聲。
“是的。”他承認了。
心中的絕望與痛苦無從發泄,但他卻只是坐在原地,安靜地回答。
“我殺了你,我吸了你的血,墮落成了一個惡魔。但我心中已經再無快感,荷魯斯。在過去的一萬年中,我無數次地品鑒過那次記憶,可它們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了。”
“時至今日,我只想懇請你的原諒。求你了,兄弟,只要這一次,只要你能原諒我”
“不”
牧狼神咆孝著沖了過來。然后,一抹黑影一閃即逝,他的心臟在霎時間被刺穿,鮮血潺潺流出,生機快速消逝。一如一萬年前一般,惡魔抱著他兄弟的尸體,在懷中輕輕地搖晃。一對殘破的漆黑羽翼于他背后揚起,輕輕扇動。
再一次。
他再一次殺了他。
他僅有的理智已經無數次地提醒過他自己,你所奢求的原諒是水中花,鏡中月。是不可觸碰之物,此等奢求完全不可能實現。
你親手殺了他,殘忍的謀殺,并在他生機未逝前吸干了他的血。荷魯斯是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的,不僅于此,他還能感受到你的狂喜所以他恨你,恨到極點,他已經不會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