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牧野點點頭,看著那青年,淡淡道:“此事若是發生在你身上,你會如何?”
那青年毫不猶豫,高聲道:“我自當拔劍殺人。”
韓牧野長笑一聲:“我輩修行,可不就為禍事臨頭,有拔劍之力?”
禍事臨頭,有拔劍之力?
禍事臨頭,有拔劍之力!
一時間,無數人手緊緊握住劍柄。
“天下善惡本無定性,我輩修劍不為殺人,乃是為劍在手,有拔劍之力。”
韓牧野目中神光深邃,口中低喝:“當有一日,遇此儒生求告,你們可愿為其拔劍?”
“愿!”林深高聲答道。
其他人輕輕點頭。
“當有一日,你們遇此等行惡之人,可愿拔劍斬之?”韓牧野又開口。
“愿!”
這一次,答話之人更多許多。
“當有一日,天地皆惡,你們可愿拔劍誅天?”韓牧野一聲高呼。
拔劍誅天?
所有人愣住。
“我輩修行,不就為心中有不滅正氣,修劍,不就為拔劍可殺諸天惡?”
“若修行只為茍活,遇不平事手中劍都不敢拔,還修狗屁的劍?”
“修行為自己,不就為能暢快心意,逍遙為仙?”
“難道真的斷情絕性,忍諸般苦難,修成個萬萬載的通天大烏龜,才是修行?”
韓牧野放聲高呼,聲震百里。
天地之間,都有他的聲音回蕩。
云頭上,那些金丹大修都是默然。
修行無數年,他們這些大修早就看破。
可看破,真的就忘了嗎?
江心島上,有人呼吸沉重,拳頭握緊,有人雙目精光閃動,身上靈氣與劍光升騰。
有人咬著牙,目中有難以壓抑的恨意閃現,有人仰頭,目中有淚花。
江岸邊,那些圍坐的修行者,本來的嘈雜化為沉默。
“我記得,當年初入修行時候,同門師妹錦兒溫婉可人,同門都喜歡她。”
“我也對她傾心,卻從不敢表達。”
江岸石崖上,一位穿著青袍的中年道人抬頭,看向天際。
“入門八年時候,我們一起完成宗門任務,遇到靈道宗弟子。”
“就因為錦兒師妹不滿靈道宗搶盡我們完成任務的靈藥,多說了一句話。”
道人雙目之中透出血色,咬著牙,攥緊拳頭。
“靈道宗弟子一道風刃斬穿錦兒師妹胸腹。”
“那血噴灑如泉水般,我雙手想按住傷口,卻按不住。”
“我是記得師妹口中低語,讓我活著。”
“我活著。”
“我活了三百八十年。”
“我活成了一個三百八十年的縮頭烏龜!”
中年道人身上靈光升騰,沖天的劍意凝成一道,雙目盯著天際,一聲高呼。
“靈道宗周成剛,你還記得三百八十年前在烏螺山下出手斬殺的青衣女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