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武西說,他在醫院認識了兩個病友,昨晚過來找他聊天,喝了兩杯,天亮才散伙。”
趙北如實匯報,細細道來
“琴也練了。這兩天,要么和你們視頻,要么就一直練琴。不過,心情不是很好,二哥說,不插電,不配合,練了也沒什么用。”
容修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白翼說得沒錯,不管是電吉他,還是貝斯,如果不插電,不配合,就頂多練個爬格子,練個手指靈活。
那是初級選手的基礎,對白翼來說,一天半小時足夠。
容修和趙北聊了一會,就讓對方繼續玩,他看了一眼時間,拿出手機訂了午飯外賣。
輸液藥水快打完時,護士過來拔針,白翼醒了。
容修以為,見他過來探病,白翼會特別高興。不成想,白翼卻是皺著眉,一臉緊迫的模樣。
白翼坐起來,“你怎么過來了,不排練了”
“過來看看你,他們在家排著。”容修說。
白翼氣笑了“你不在家怎么排我不在還好說,蚊子幫著頂一下,主唱不在,還排個幾把,你到底過來干什么啊你說讓我住院,我老老實實住院了,你還真的過來親自看著我昨天在視頻里不是說好了,不讓你過來了嗎,趕緊回去吧。”
容修注視他“不差這一上午。”
白翼雙手握緊拳頭,摁在病床上微微發抖,死盯著他,“不差我耽誤了八年半,現在我一分鐘也不想耽誤。”
容修“”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氣氛也變得緊張。
“你的情緒有點激動。”容修說。
“是沒你冷靜。”白翼低垂著頭,摳掉手背的膠帶,“四十首歌,我有一多半沒有參與排練,我睡不著覺。”
“別想這些,樂隊的事交給兄弟們,你應該好好休息,”容修說,“那一腳,踹得可不輕。雖不是骨裂,但也差不離了。咳嗽時,呼吸時,其實還會疼吧”
“沒那回事,我不疼,好得很。”白翼想了想,抬眼看向容修,“我打聽了一下,那些檢查病房的,也不是天天都過來,而且晚上八點之后,人家都下班了,根本不會過來檢查,我能不能”
容修打斷他“不行,醫生說,最好還是養一養,一氣兒把那地方養好,免得年紀大了,落下病根。”
白翼瞟了一眼陪護床上的趙北,嗤笑一聲“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出不去這棟樓”
話音剛落,趙北抬了抬眼。
只一瞬,容修就像感受到了身后的殺氣,回頭瞟了趙北一眼。
容修又看向白翼,勾唇道“行啊,那你就試試。”
白翼凝視他“像監獄一樣的生活,時刻被人盯著,你就不怕我產生抵觸心理”
容修搖頭笑“你不會,你知道的,我在保護你。”
白翼沒應聲,半晌才道“我不是小孩。”
“我也沒有把你當小孩。”容修說,“可是,你捫心自問,你很成熟我的好兄弟,你,差點被人踢斷了肋骨,協議白紙黑字,你不知道現在什么形勢”
“什么形勢”白翼重復了一句。
而后,他反復咀嚼著“形勢”這兩個字。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翼又確認般地問“那筆賠償金,真的能給我們”
容修點頭“只要你別任性,好好接受治療。老幻說,大頭兒的,兩個月,剩下的,最多拖到年底,差不多就到賬了。”
白翼輕輕點了點頭,忽然笑出了聲,“老子終于變成了小時候最討厭的那種人。”
病房里又安靜了一會。
容修想,他可能知道白翼說的是哪一種人。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為了給兄弟出一口惡氣,以勢壓人,睚眥必報
他以前也不喜歡這種人,至今仍不喜歡。
這話題有點傷感,容修沉默良久,“沒有關系,成長了,就變了,大家都是如此,何必惆悵。”
說完,容修輕吸一口氣,又故作輕松地問“你小時候,最討厭哪一種人”
白翼一臉苦悶,翹起二郎腿,嘆息道“有錢人,百萬富翁。如今,我也是了”
容修“”
白翼“打個架,住個醫院,就有一百萬,哈哈哈哈哈,莫名其妙就有錢了,太討厭了哈哈哈哈”
容修“”
你他嗎的,其實一直是在逗我吧
容修別開視線,懶得再理他。
卻沒看見笑得痛快的白翼,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白翼笑也笑夠了,掀開被子,伸了個懶腰,起身下床。
他從桌上拿了個大蘋果,叼了根煙,又從枕頭底下拿出鴨舌帽戴上,轉身往外走,“我去放個風。”
趙北放下手機,條件反射一般,也跟著站了起來。